第35章

東宮?太子?

蘇璃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。昨夜醉仙樓剛出事,今日一早太子便傳召…時機如此湊巧?她麵上波瀾不驚,隻微微頷首:“有勞公公。容我更衣,即刻隨公公入宮。”

“郡主請便,奴婢在此恭候。”太監垂手退至一旁,眼觀鼻,鼻觀心,如同泥塑。

子時的更鼓穿透層層宮牆,帶著沉悶的迴響。蘇璃踏著尚未清掃的積雪,跟在引路太監幽暗的燈籠後,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空曠死寂的宮道上。寒氣浸透了厚重的宮裝,卻不及心頭半分冰冷。深夜急召,非吉兆。

東宮暖閣,燈火通明,卻透著一股冷白的、毫無暖意的光。太子顧明昭未戴冠冕,隻鬆鬆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,斜倚在鋪著厚厚絨毯的軟榻上,像一頭假寐卻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雪豹。他麵前擺著一方紫檀木棋盤,黑白棋子縱橫交錯,已然絞殺成一盤難解難分的死局。

“來了。”太子眼皮未抬,聲音聽不出喜怒,隻隨意指了指對麵的蒲團。

蘇璃依言跪坐,垂眸靜待。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,隻有炭盆裡銀絲炭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。

許久,太子才緩緩將一枚墨玉打磨的黑子,“啪”地一聲,重重按在棋盤最中心的天元位上!那一聲脆響,如同驚雷炸在蘇璃心頭。

“孤的好七弟,在北境,動作太多了。”他這才抬起眼,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裡,此刻卻沉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,清晰地映出蘇璃強作鎮定的麵容。

他修長的手指將一封薄薄的密報推過棋盤,滑到蘇璃麵前。蘇璃拾起,展開。上麵隻有寥寥數語,卻字字如刀: 昨夜亥時,七殿下顧明璟箭傷未愈,私離大營百裡,伏擊柳家運糧隊於黑風峽口,儘劫糧草,斬殺護衛二十七人。

蘇璃的心猛地一沉!指尖無意識地收緊,薄薄的紙箋幾乎被捏破。黑風峽口!箭傷未愈!她眼前瞬間閃過北境傷兵營裡,他肩頭那深可見骨、泛著黑紫色的猙獰傷口!他怎麼敢?!怒火與後怕交織,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
“你替他包紮過傷口,最清楚他的傷勢。”太子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蛇信,舔舐著她的耳膜,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,“如此重傷,仍能奔襲百裡,劫糧殺人……蘇璃,你替他瞞了多少?”

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!蘇璃猛地抬眼,對上太子那雙深不見底、帶著審視與壓迫的眸子。她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心緒,垂下眼簾,聲音竭力保持平穩:“回稟殿下,臣女隻知,北境缺糧,將士饑寒交迫。七殿下所為,或許……是不得已而為之。”她避開了傷勢,隻提糧草。

“不得已?”太子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卻毫無暖意。他指尖拈起一枚瑩潤的白玉棋子,在指間緩緩摩挲,目光卻依舊鎖著蘇璃,“孤要他急,要他亂,要他如同這棋盤上的白子,被逼入絕境,方寸大亂。北境缺糧?那就讓它繼續缺!缺到人心浮動,缺到他顧明璟……不得不求到孤的麵前!而你——”

他手中的白子“嗒”地一聲落在棋盤上,位置刁鑽,瞬間將一片白棋的氣眼堵死!

“孤要你離他更近!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!看清他……是否有不該有的心思!”他的聲音陡然轉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他的一舉一動,一言一行,所思所想,孤都要知道!钜細靡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