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
寫完,她將薄箋湊近燭火。橘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紙角,迅速蔓延,將墨跡連同紙張一同化為飛灰,如同黑色的蝴蝶,在暖閣中盤旋片刻,最終無聲地飄落,歸於塵埃。

蘇璃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。

“柳家,這盤棋,纔剛剛開始。”她的聲音消散在溫暖的空氣中,帶著掌控棋局的從容。

北境軍營,主帳。

顧明璟拆開鷹隼帶來的密信,上麵隻有蘇璃清雋的八個字:

玉佩已毀,柳家已瘋。

他看著那八個字,又低頭撫過左肩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,那被劇毒侵蝕過的痛楚似乎還殘留著。腦海中浮現出京兆府前她獨立風雪中的身影,還有炭盆裡那枚碎裂的玉佩。

一絲低沉的笑意,從他胸腔裡緩緩溢位,帶著血腥氣,也帶著棋逢對手的快意。

“瘋得好。”他對著帳外呼嘯的北風低語,眼中寒芒閃爍,如同淬了火的刀鋒,“不瘋……怎麼死得快?”

風雪依舊在帳外肆虐呼號,但帳內,那封化為灰燼的信箋所點燃的無形之火,卻已悄然燎原。京城的棋盤上,殺機已現。

醉仙樓大堂內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狼藉與緊繃,前夜的瘋狂打砸雖被京兆府增派的衙役及時彈壓,未能造成根本性破壞,但那暴戾的痕跡卻深深烙印在光潔的地麵與精緻的器物上。

幾扇價值不菲的紫檀木雕花屏風被推倒,斷裂處露出刺目的木茬;散落一地的碎瓷片,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、尖銳的光芒,混雜著凝固的、深褐色的酒漬;空氣中,除了慣有的沉水香氣,還殘留著暴徒闖入時帶來的汗臭、血腥與恐慌的氣息。

夥計們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著,動作帶著壓抑的憤怒,每一次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,都像是在擦拭一道無形的傷口。

蘇璃立在通往二樓的雕花樓梯口,玄色裙裾紋絲不動。她平靜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,清冷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怒意,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。昨夜喧囂的喊殺、器物的碎裂、衙役的呼喝,似乎都被這雙眼睛過濾掉了,隻剩下冰冷的評估與算計。

“損失幾何?”她的聲音不高,穿透大堂的寂靜,清晰地落在垂手恭立的大管事耳中。

大管事是個精乾的中年人,此刻額角還帶著一塊昨夜混亂中被飛濺碎瓷劃破的青紫,他躬身,語速平穩卻難掩一絲後怕:“回郡主,器物損毀,約合紋銀八百兩。所幸酒窖與庫房未受波及。傷了三名夥計,都是皮外傷,已妥善安置,用了最好的金瘡藥。”

“嗯。”蘇璃淡淡頷首,“器物照舊例添補,受傷夥計賞雙倍月錢,藥費全由櫃上支取。這幾日生意清淡些無妨,告訴所有人,打起精神,醉仙樓的招牌,不是幾塊爛木頭、幾個潑皮能砸掉的。”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,讓原本惶惶的人心瞬間安定了不少。

“是!郡主!”大管事精神一振,腰桿挺直了幾分。

就在這時,一名身著宮中內侍服飾、麵容肅穆的中年太監,在兩名佩刀侍衛的陪同下,悄無聲息地穿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前廳,徑直來到蘇璃麵前。他未語先躬,姿態恭謹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宮廷威儀。

“奴婢參見慧寧郡主。”太監的聲音不高,帶著特有的陰柔穿透力,“太子殿下口諭,請郡主即刻移步東宮,殿下有要事相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