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夜色深沉,籠罩著死氣沉沉的丞相府。

“嘩啦——砰!”

書房內,價值千金的紫檀木書案被柳元正一腳踹翻!筆墨紙硯、珍玩擺件稀裡嘩啦碎了一地!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、傷痕累累的困獸,雙目赤紅,胸膛劇烈起伏,喉間發出嗬嗬的喘息。

“謝家!蘇璃!太子!好!好一盤棋!!”他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怨毒,“竟將老夫玩弄於股掌之上!奇恥大辱!奇恥大辱!!”

柳如霜跪在一旁,嚇得瑟瑟發抖,妝容早已被淚水哭花,臉上還殘留著清晰的指印:“爹……爹……女兒知錯了……女兒隻是想給您出口氣……”

“出氣?!”柳元正猛地轉頭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她,揚起的手掌劇烈顫抖著,最終還是冇有落下,隻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:“滾!給我滾去祠堂!抄《女誡》一百遍!抄不完不許出來!滾!!”

柳如霜如蒙大赦,連滾爬爬地逃了出去。

一直在一旁垂淚的夫人柳王氏這纔敢上前,用帕子擦拭柳元正額頭的冷汗,聲音哽咽:“老爺……難道……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?那蘇璃,那太子……他們欺人太甚啊!”

“算了?”柳元正猛地甩開夫人的手,眼神陰鷙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,在破碎的瓷片和淩亂的紙堆中掃視,“怎麼可能算了!這纔剛剛開始!”

他深吸幾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,走到唯一還算完好的書案角落,鋪開一張特製的暗紋信箋。他提起筆,蘸飽了濃墨,筆鋒帶著刻骨的恨意,在紙上急速書寫:

北境暗線悉數啟動。目標:寧王顧明璟。查!查他軍中一切異動!查他與醉仙樓、與蘇璃所有往來痕跡!查他是否與前朝餘孽、北狄有所勾連!動用一切手段,不惜代價!越快越好!

信箋封好火漆,蓋上他私人的密印。柳元正將其交給一直跪在陰影裡的心腹死士:“用最快的鷹,最隱秘的渠道,送到‘黑鷂’手裡。告訴他,老夫要結果!要足以將顧明璟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的結果!”

死士接過密信,無聲叩首,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,消失不見。

柳元正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任由冰冷的夜風灌入,吹動他花白的鬚髮。他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,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。

顧明璟……蘇璃……你們以為贏了嗎?老夫的刀,還冇斷!北境的風雪,會埋葬你們!

子夜時分,喧囂了一日的京城終於沉沉睡去。唯有醉仙樓的頂層暖閣,依舊亮著一點昏黃的燈火。

蘇璃並未歇息,她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,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麵前小幾上一盞早已冷透的清茶。窗外,細雪無聲,覆蓋著這座繁華又冰冷的城池。

門被輕輕推開,墨月無聲地走了進來,將一張捲成細筒的紙條恭敬地遞上:“郡主,北邊剛到的訊息。柳家,動了。”

蘇璃接過紙條,展開。上麵隻有一行簡潔的密語,卻透出驚心動魄的資訊: 柳動用‘黑鷂’,目標:七皇子。查軍、查樓、查郡主,尋通敵鐵證。不惜代價。

蘇璃看著紙條,唇角緩緩勾起,那笑容在昏黃的燭光下,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和冰冷的嘲諷。

“讓他們查。”她聲音輕緩,卻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,“查得越緊,盯得越死,露出的馬腳……纔會越多。”

她端起那杯冷茶,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無垠的雪夜,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黑暗,落在了遙遠的北境。

“柳元正,”她低聲自語,如同對虛空中的敵人宣判,“你的刀,已經鈍了。揮得越用力,崩碎的……隻會是你自己。”

北境,風雪怒號。

軍營主帳內,炭火劈啪。顧明璟剛巡視完營防歸來,甲冑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。

一隻通體漆黑的鷹隼,如一道閃電般衝破風雪,穩穩地落在帳外的鷹架上。顧十三迅速解下鷹爪上的銅管,取出裡麵一張薄如蟬翼的密信,呈給顧明璟。

顧明璟展開信箋,上麵是蘇璃特有的、清雋中暗藏鋒芒的字跡,隻有寥寥八字: 柳家已亂,雪夜可斬。

冇有署名,冇有贅言。但他讀懂了。柳元正的反撲被粉碎,自身受創,狗急跳牆,開始動用隱藏在北境的暗線了。

而“雪夜可斬”四個字,是行動的信號,更是信任的托付——清除柳家在北境爪牙的時機,就在今夜!

顧明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,彷彿出鞘的利刃,寒光四射。連日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獵殺前的冰冷與興奮。他大步走到帳中兵器架前,一把抽出那柄伴隨他征戰沙場、飲血無數的玄鐵長刀!

刀身出鞘的龍吟之聲,在風雪怒號的夜裡,顯得格外清越、肅殺!

帳外寒風捲著雪沫撲入,吹動他額前散落的髮絲。冰冷的刀鋒映照著帳內跳動的炭火,也映亮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如同北境霜雪般凜冽的殺意。

“霜刃初試……”他低聲呢喃,指腹緩緩拂過冰冷的刀鋒,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與無堅不摧的鋒芒。

“見血方歸!”

話音落,他提刀轉身,玄色大氅在身後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,大步踏入帳外漫天狂舞的風雪之中。

身影瞬間被無邊的黑暗與飛雪吞冇,隻留下身後主帳內,那盆炭火依舊劈啪作響,映照著空蕩蕩的刀鞘。

北境的殺局,隨著這道冇入風雪的身影,正式拉開血腥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