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堂內一片死寂,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突然,顧明昭抬起頭,看向李主事,聲音依舊平和:“李主事,你戶部覈驗蘇璃采買物資的賬目,依據何來?”
李主事連忙躬身:“回殿下,依據是蘇璃名下產業交上來的原始賬冊,以及相關商行的出貨單據副本。”
“原始賬冊?”顧明昭輕輕放下手中的紙張,目光轉向王炳文,“王禦史,查封的賬冊,可曾全程密封?有無他人經手篡改的可能?”
王炳文心頭一跳,強自鎮定:“回殿下,賬冊查封後即刻貼封入庫,鑰匙由都察院、刑部、戶部各執一把,需三司堂官同時在場方可開啟,絕無篡改可能!”
“嗯。”顧明昭點點頭,似乎認可了他的說法。就在王炳文剛鬆一口氣時,卻聽太子話鋒陡然一轉,聲音依舊不高,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:
“既然如此,那孤這裡,恰好也收到幾份賬冊副本和商行單據,不知王禦史和李主事,可願與孤手中的這份,當堂對一對?”
說著,他身後一名侍衛上前一步,將一個厚厚的、貼著東宮火漆印的信封,放在了案幾上。
王炳文、李主事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!東宮……也有賬冊副本?!這怎麼可能?!
未等他們反應,顧明昭已示意侍衛打開信封,取出裡麵的檔案。他隨手拿起一份,正是“廣源記”去年臘月十八那批“黴糧”的出貨單據副本,以及蘇璃府中采買記錄的副本。上麵的日期、數量、米糧品級(明確標註為“上等新米”)清晰無比!
“王禦史,李主事,”顧明昭將兩份單據並排放在王炳文和李主事麵前,聲音依舊平靜無波,“你們戶部覈驗的依據裡,廣源記的出貨單據,為何品級變成了‘陳米’,入庫數量也少了五十石?這被篡改的單據,又是從何而來?你們封存的‘原始賬冊’,到底是真原始,還是……被人調換過的贗品?”
轟——!
如同驚雷在公堂上炸響!王炳文和李主事如遭雷擊,瞬間麵無人色,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!太子……太子竟然拿到了真正的原始單據副本?!他是怎麼拿到的?!
“還有這北境簽收單,”顧明昭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,冷冽而清晰,“孤這裡,也有一份北境定北軍主帥顧明璟,親筆批註並加蓋帥印的回執副本!”
他展開另一份檔案。上麵赫然是北境定北軍的官方印鑒,以及一行遒勁有力、力透紙背的批註:
“茲收到慧寧郡主蘇璃義助物資如下:上等金瘡藥一千瓶整(瓶身封蠟完好,驗訖),止血繃帶五千卷整(質地精良),防風厚氈八百件整(皆為雙層新氈,禦寒上品)。物資足額,品質精良,解我軍燃眉之急,本帥代北境將士,深謝郡主高義!——定北軍主帥 顧明璟 印”
顧明璟的親筆批註!加蓋帥印的官方回執!
這鐵一般的證據,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王炳文、周顯、李主事等人的臉上!將他們精心羅織的“短缺”、“以次充好”的罪名,砸得粉碎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李主事失聲叫道,指著太子手中的檔案,如同見了鬼,“北境……北境的回執怎麼會……”
“怎麼會到孤手裡?”顧明昭替他說完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自然是定北軍主帥顧明璟,八百裡加急,直送東宮。李主事,你戶部收到的所謂‘短缺簽收單’,又是何人經手?出自北境何人之手?可有主帥印鑒?嗯?”
一連串的質問,如同重錘,狠狠砸下!李主事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周顯麵如死灰。王炳文更是渾身發抖,他知道,完了!太子這是有備而來!不僅查清了賬目偽造,更拿到了顧明璟的親筆回執!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他們的反殺!
“看來,此案疑點頗多啊。”顧明昭緩緩站起身,目光掃過麵如土色的三司官員,最終落在劉福等喜極而泣的下人身上,聲音陡然轉厲,帶著儲君的威嚴與震怒:
“栽贓陷害朝廷禦封郡主!篡改賬冊!偽造證據!構陷忠良!甚至意圖染指軍需,動搖北境軍心!王炳文!周顯!李德全(李主事)!爾等好大的狗膽!視國法如無物!視孤與父皇如無物!來人!”
“在!”東宮侍衛齊聲應喝,聲震屋瓦。
“將此三人,革去頂戴,拿下!押入天牢,嚴加看管!待孤稟明父皇,再行治罪!一乾涉案吏員,全部收監待審!劉福等人,當堂釋放!此案所有查封產業、賬冊,即刻解封,發還原主!孤要親自督辦,徹查到底!看看這背後,到底是誰在興風作浪,攪弄朝綱!”
“遵命!”侍衛如狼似虎,上前將癱軟的王炳文、周顯、李主事拖死狗般拖了下去。堂上其他吏員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跪倒磕頭。
劉福老淚縱橫,帶著夥計們朝著太子方向連連磕頭:“謝太子殿下明察!謝太子殿下為郡主做主!謝太子殿下!”
一場聲勢浩大的構陷,在太子顧明昭雷霆萬鈞的反擊下,瞬間土崩瓦解,局勢徹底逆轉!
第二天的金鑾殿上氣氛劍拔弩張,顧延炔的臉色陰沉的彷彿能滴出水來。
太子顧明昭依舊垂著眼瞼,彷彿置身事外。但隻有離得最近的幾位老臣,才能看到他負在身後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寬大的朝服袖口下,那瞬間繃緊的肌肉線條,泄露了他內心翻騰的驚濤駭浪。他眼底的冰寒,足以凍結萬物。
顧延炔聽完會審結果後沉默了,那渾濁的目光在金殿上緩緩掃視,帶著審視,帶著懷疑,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、令人心悸的冷漠。他最終冇有看謝昀,也冇有看柳元正,而是淡淡開口,問了一句:
“蘇璃何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