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聖旨下達的速度,快得驚人。

幾乎在散朝後的半個時辰內,一隊隊身著皂衣、手持鎖鏈刑具的刑部差役,以及捧著賬簿、算盤的戶部、都察院吏員,便如狼似虎地撲向了“慧寧郡主”府邸和醉仙樓!

“奉旨辦案!封存所有賬冊!一應人等,不得妄動!違者以抗旨論處!”

冰冷的呼喝聲打破了府邸的寧靜。紅綃帶著幾個忠心的丫鬟仆婦試圖阻攔理論,卻被凶神惡煞的差役粗暴推開。

書房、庫房、賬房……所有存放文書的地方被粗暴地貼上封條,一箱箱賬冊被抬走。府中上下,人心惶惶。

醉仙樓更是首當其衝。大白天的,正是開門迎客的時辰,卻被差役強行驅散客人,封鎖大門,姑娘們嚇得花容失色,龜公夥計噤若寒蟬。

都察院的吏員直奔賬房,將所有賬本席捲一空。王炳文的心腹更是帶著人,凶神惡煞地衝入後廚、庫房,翻箱倒櫃,尋找所謂的“黴糧”證據,將好好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。

“你們……你們這是做什麼?”一個負責采買的老管事氣得渾身發抖,“我們郡主施粥用的米糧,都是實打實的新米!都是從‘豐裕號’、‘廣源記’這些正經大糧行采買的!有票據為證!你們……”

“閉嘴!老東西!”一個戶部小吏惡狠狠地推搡了他一把,“有冇有問題,不是你說了算!是王大人說了算!是賬本說了算!帶走!”幾個差役不由分說,將老管事和幾個負責粥棚的夥計鎖鏈加身,粗暴地拖了出去。
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瞬間傳遍京城。街頭巷尾,議論紛紛。

“聽說了嗎?慧寧郡主被查了!貪墨軍資!”

“天啊!真的假的?她不是大善人嗎?”

“知人知麵不知心啊!開妓院的,能是什麼好人?肯定是藉著善名撈錢!”

“就是!你看她那醉仙樓多賺錢?施粥才花幾個錢?支援邊軍?怕不是把好東西都倒賣了吧?”

“嘖嘖,這下有好戲看了!柳相家的千金剛在她那兒吃了虧,轉頭她就被查,這……”

流言蜚語,如同毒霧般瀰漫開來。往日裡“慧寧郡主”積累的善名,在柳元正刻意引導的輿論和“三司會審”的龐大壓力下,變得搖搖欲墜。

郡主府內,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
書房已被封存,蘇璃隻能在自己日常起居的暖閣內。她坐在臨窗的軟榻上,看著窗外庭院裡被差役踩踏得一片狼藉的花圃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平靜得近乎詭異。

隻有那緊握在袖中的雙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,泄露了內心洶湧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。

“郡主……”墨月眼圈通紅,聲音哽咽,“他們欺人太甚!老劉管事那麼大年紀了,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走!還有粥棚的夥計……他們怎麼能這樣?我們明明……”

“墨月。”蘇璃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打斷了她的哭訴,“去備些厚實的衣物和乾淨的吃食,打點刑部大牢的獄卒,務必送到老劉他們受上。告訴他們,安心待著,清者自清,我蘇璃,絕不會讓他們蒙冤受屈。”

“可是郡主,他們這是要往死裡整我們啊!那王炳文是柳元正的狗!他們肯定會在賬目上做手腳!還有那些黴糧,我們根本冇用過!肯定是他們栽贓!”墨月急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蘇璃的目光依舊看著窗外,聲音冰冷,“柳元正的目標是我,老劉他們隻是被牽連的棋子。他要用他們的命,來逼我,來毀我‘慧寧’之名。隻要‘慧寧’倒了,醉仙樓這塊招牌,也就成了無根浮萍,任他揉捏。”

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墨月,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此刻燃燒著幽暗的火焰:“但柳元正忘了,我蘇璃能活到今天,靠的不是‘慧寧’這個虛名,更不是醉仙樓的浮華!他想玩,我就陪他玩到底!看看到底是誰,先被這盤棋,將死軍!”

她起身,走到妝台前,從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裡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的青銅鳥哨。哨身古樸,刻著繁複的雲紋。她將鳥哨湊到唇邊,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,隻是對著窗外,做出一個吹奏的姿勢。

無聲的指令,卻比任何號角都更淩厲。

片刻之後,一個幾乎與窗外灰暗天色融為一體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暖閣外的廊下陰影處。

“青梟,”蘇璃的聲音隔著窗欞,冰冷地傳出,“告訴‘赤隼’,魚已入網,按‘驚蟄’計劃行事。王炳文、戶部李主事、都察院張書辦,這三條柳元正放出來的狗,他們最近一個月見了什麼人,說了什麼話,收了什麼錢,去了什麼地方,特彆是接觸過哪些糧商、布商、藥商……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!所有證據,事無钜細,三天之內,擺到‘梧桐苑’的案頭!”

“是!掌令!”黑影低聲應命,身形一晃,再次消失無蹤。

蘇璃放下鳥哨,走到銅盆前,用冰冷的井水淨了淨手。水珠順著她纖細的手指滴落,如同她此刻冷靜到極致的心緒。

柳元正以為封了她的賬冊,抓了她的人,就能將她逼入絕境?他錯了!真正的戰場,從來不在那些明麵的賬簿之上!而在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裡,在那些人心鬼祟的算計中!

“墨月,”蘇璃擦乾手,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,“替我遞牌子,我要入宮,覲見太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