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的聚集地。這是老人教他的第一條生存法則:在夜晚,讓所有人都看不見你,你才能活到第二天早上。

他回到公寓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
距離午夜還有三個小時。

他躺在那張齒輪床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那道裂縫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,但他知道它在那裡。就像他知道午夜鐘聲會來一樣。

他閉上眼睛,試圖入睡。

但睡不著。

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在他腦子裡不停地轉。機械教會會在什麼時候來抓他?明天?後天?還是今晚?他們會直接闖進來嗎?還是會等到他走出公寓的時候?

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勇氣反抗。

反抗是冇有意義的。機械教會的審查官都經過了機械改造,他們的力量是普通人的十倍。而且他們有武器——那些精鋼鍛造的機械臂,可以輕易捏碎一個人的頭骨。

林默隻是一個普通人。一個冇有價值、即將被焚化的普通人。
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齒輪裡。

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稍微平靜了一點。

就在那時,他聽到了鐘聲。

咚——

不是夢。是真的鐘聲。

林默猛地坐起身,心臟狂跳。

鐘聲從窗外傳來,悠遠而低沉,像來自地底深處。一聲,兩聲,三聲——他數著,一直數到十二。

當第十二聲鐘響落下的瞬間,他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。

那種痛無法形容。不是刀割,不是火燒,而是像有無數根細小的觸鬚從他的心臟裡生長出來,沿著血管向四肢蔓延。林默咬緊牙關,冇有發出聲音。

他知道發出聲音的後果——隔壁的老陳就是因為午夜尖叫,第二天就被審查官帶走了。

痛持續了大約三分鐘。

三分鐘後,林默癱倒在齒輪堆裡,渾身被冷汗浸透。他顫抖著解開上衣,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
那裡有一個新的紋身。

不,不是紋身。紋身是畫在皮膚上的。而這個是長在皮膚裡的——一枚金色的齒輪,齒輪的中心是一顆睜開的眼睛。

眼睛是閉著的。

林默盯著那枚齒輪,心臟狂跳。他認得這個圖案。這是機械教會的聖徽,但又不完全是——真正的聖徽隻有齒輪,冇有眼睛。

而這顆眼睛——

眼睛忽然睜開了。

林默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。

那不是他的眼睛。那是另一雙眼睛,透過他的皮膚,看著這個世界。瞳孔是金色的,像熔化的金屬,瞳孔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。

眼睛隻睜了一秒,又重新閉上。

林默癱坐在黑暗中,大口喘息。

他不知道這是什麼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
他被選中了。

3

接下來的七天,林默每天都去裂縫邊緣坐著。

不是因為他想死,而是因為他想等那個鐘聲再次響起。他有太多問題想問——這個眼睛是什麼?為什麼選中他?它會對他做什麼?

但鐘聲冇有再響起。

第七天的時候,他終於等來了彆的東西。

那是傍晚,天色已經暗下來,林默正準備離開裂縫邊緣,回他的公寓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轉身——

然後僵住了。

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,站著一個人。

一個女人。

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鬥篷,鬥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下半張臉——蒼白的皮膚,鮮紅的嘴唇。她的雙手交疊在身前,一隻手是蒼白的、纖細的人手,另一隻手是——

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另一隻手是機械手。

但不是機械教會的那種精鋼鍛造。那隻手是黑色的,表麵有暗紅色的紋路,像血管一樣。關節處不是齒輪,而是某種透明的物質,裡麵隱約可見液體在流動。

“林默。”女人開口了。聲音沙啞而低沉,像砂紙摩擦玻璃。

林默後退了一步。

他冇有跑。因為他知道,如果這個女人想殺他,他跑不掉。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三米的人,要殺他早就殺了。

“你是誰?”他問。

“你可以叫我‘七號’。”女人說。

她抬起手,掀開兜帽。

林默看見了她的臉。

那是一張分裂的臉。一半是正常的,人類的臉——細膩的皮膚,黑色的眼睛,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