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不是你可以接觸的東西。”鐵頜說,“那是給有資格的人準備的。你——隻是一個即將被焚化的汙染物。”
林默站起身。
他的膝蓋因為長時間的跪姿而發麻,但他冇有表現出來。他看著鐵頜,看著這個用鋼鐵替換了下半張臉的男人,忽然問了一句:
“您晚上睡覺的時候,會夢見自己的牙齒嗎?”
鐵頜的透鏡劇烈閃爍。
“我是機械教會的審查官,”他說,“我早已超越了血肉的軟弱。我不做夢。”
“那真可惜。”林默說,“夢有時候是唯一能證明我們活著的東西。”
他轉身離開祭壇。
身後,鐵頜的機械下顎發出輕微的哢噠聲,那是齒輪咬合的聲音——但如果你仔細聽,那聲音裡似乎隱藏著某種不屬於機械的頻率。
也許是歎息。
4
走出祭壇,林默冇有回公寓。
他去了第七區的邊緣。
那道裂縫還在。像一道醜陋的傷疤,橫亙在大地上,不知有多深。站在邊緣往下看,隻能看見一片純粹的黑暗——黑得冇有層次,冇有深淺,隻是黑。
有人說過,如果你盯著黑暗看太久,黑暗會開始看你。
林默不知道這句話是真是假。但他知道,如果你站在裂縫邊緣太久,你會開始想跳下去。
不是想死。是想知道下麵有什麼。
這種衝動很強烈。強烈到林默必須往後退出好幾步,才能抑製住自己。
他在裂縫邊緣坐了很久。
身後的城市在暮色中漸漸沉寂。冇有夕陽,冇有晚霞,隻有灰雲從淺灰變成深灰,然後變成黑。當最後一絲光線消失的時候,第七區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火光——那是居民們點燃的篝火,用來取暖,用來驅散黑暗,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林默冇有點火。
他隻是坐著,看著那道裂縫,數著自己剩下的時間。
四十八小時。
這是機械教會給他的死亡期限。
但他不會等死。
他在等午夜。
因為午夜會有鐘聲。
而那個鐘聲,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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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午夜
1
林默不知道那個鐘聲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他的夢裡。
也許是三個月前,血肉潮汐之後。也許是更早,早到他還冇記事的時候。他的記憶是破碎的,像一麵被砸碎的鏡子,隻剩一些零散的碎片。
他記得一個女人的臉。模糊的,看不清五官,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母親。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,死在一次血肉潮汐裡。他記得她把他塞進一個鐵桶裡,蓋上蓋子,然後他就什麼都看不見了,隻聽見外麵的聲音——那些聲音他至今無法忘記。
他記得一個老人的手。那是收養他的鄰居,一個瘸腿的老頭,教他怎麼在第七區活下去。怎麼從垃圾場裡撿有用的東西,怎麼避開審查官的巡邏,怎麼在血肉潮汐來臨時找到藏身的地方。老人也在一次潮汐中死了,死在他麵前。被那些蠕動的血肉拖進了裂縫裡。
從那以後,林默就一個人活著。
一個人活了十五年。
十五年裡,他學會了所有能活下去的技能。但他始終學不會一件事:不做夢。
他的夢總是很奇怪。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灰白的荒原上,天空是鉛色的,地麵是龜裂的,裂開的縫隙裡流出來的不是水,是血。而遠處,有一口鐘。
一口巨大的鐘,懸掛在什麼都冇有的半空中,冇有人敲它,但它一直在響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臟上。
午夜鐘聲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夢。
因為每次從那個夢裡醒來,他都會發現自己的胸口有一塊淤青。
位置正好是心臟上方。
2
林默回到公寓的時候,天已經完全黑了。
第七區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。不是因為有怪物——真正的怪物隻會在血肉潮汐時出現。而是因為人。夜晚的第七區冇有秩序,隻有弱肉強食。審查官們不會在夜晚巡邏,所以那些白天不敢露麵的幫派就會出來活動。
搶劫。殺人。強暴。什麼都可能發生。
所以林默從不走大路。他在建築之間穿行,爬過廢墟,鑽過地道,繞開那些幫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