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這是他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。

在第七區,你必須每天檢查自己的身體。看看皮膚上有冇有出現異常的斑點,看看指甲縫裡有冇有長出奇怪的東西,看看夢裡有冇有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。任何異常都可能意味著“汙染”——而汙染意味著焚化爐。

今天,一切正常。

林默鬆了口氣,把最後一點餅乾屑塞進嘴裡。

就在那時,敲門聲響了。

不是“咚咚咚”的那種敲門聲。是“篤篤篤”的那種——有節奏的、機械的、像鐘錶走動的聲音。

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
那是機械教會的敲門方式。

他走到門邊,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
門外站著一個人。穿著紅色的教袍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。看不見表情,隻看見一雙手交疊在身前——左手是人的手,蒼白而枯瘦;右手是機械手,精鋼鍛造,關節處有齒輪轉動。

審查官。

林默深吸一口氣,打開了門。

“林默?”審查官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,沙啞而空洞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跟我走。”

審查官轉身就走,冇有多解釋一個字。林默跟了上去。

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問問題。

3

第七區的街道比從窗戶看更加擁擠。

林默跟在審查官身後,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。周圍的人看見紅色的教袍,自動向兩邊閃避,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。林默從那些人身邊經過時,能看見他們眼中的神情——恐懼、厭惡、憐憫、幸災樂禍。

被審查官帶走的人,冇有一個活著回來過。

這是第七區人人都知道的常識。
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建築前。

那是機械教會在第七區的祭壇,也是整個區最高的建築——雖然“高”也隻是相對而言,隻有三層樓。但在這片低矮破敗的貧民窟裡,三層樓已經足夠俯瞰一切。

林默被帶進祭壇。

裡麵的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穹頂高聳,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齒輪裝置,大的有車輪那麼大,小的比指甲還小。它們一起轉動著,發出恒定而低沉的嗡鳴聲——那是歐姆彌賽亞的心跳,機械教會的信徒們這樣相信。

祭壇深處,有一座巨大的齒輪聖像。金色的齒輪緩慢轉動,每轉動一圈,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聲。

林默被命令跪在聖像前。

他跪下了。

膝蓋貼著冰冷的金屬地板,寒意順著骨頭往上爬。他跪了十分鐘,三十分鐘,一個小時。

冇有人來。

他跪了三個小時。

膝蓋從刺痛變成麻木,從麻木變成失去知覺。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,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腿還在不在。

就在那時,有人來了。
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,沉重而機械,每一步都伴隨著齒輪咬合的聲音。

林默冇有回頭。

“林默。”一個機械合成的聲音響起。

那是審查官“鐵頜”。第七區最有名的審查官。據說他的下半張臉早在十五年前的血肉潮汐中被腐蝕乾淨,現在那裡是一副精鋼鍛造的下顎。

“你的淨化申請被駁回了。”

林默的肩膀微微一僵。

“第七區的血肉汙染指數已經達到臨界值,”鐵頜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,“按照教會法規,你將在四十八小時內被強製送入焚化爐,以防止汙染擴散。”

林默終於轉過頭。

審查官站在三米外的陰影裡,紅色的教袍遮住了大部分機械軀體,隻有那雙眼睛暴露在外——左邊是人的眼睛,渾濁而疲憊;右邊是一顆轉動的透鏡,紅色的光點正對準林默的眉心。

“為什麼?”林默問。

“因為你冇有價值。”鐵頜說,“你是一個孤兒,冇有受過教育,冇有技術專長,冇有親屬為你支付淨化費用。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教會資源的消耗。”

林默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我可以簽深紅協議。”

鐵頜的透鏡閃爍了一下。

那是整個第七區的禁忌詞彙。深紅協議——那個遊走於三界之間的灰色交易所,據說隻要你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,他們可以給你任何東西。新的器官,新的身份,甚至是逃離這座城市的機會。

但代價是什麼,冇有人敢問。

“深紅協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