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周老根皺了皺眉,湊到他耳邊,用最大的聲音喊:“冇事!過一會兒就好了!你小子命大,鍋也冇破,好樣的!”

陳滿倉點了點頭,咧開嘴,想笑,可眼淚卻一下子掉了下來,砸在手裡的搪瓷缸上。

雪還在外麵飄著,落在723高地的每一個角落,蓋住了彈坑,蓋住了血跡,蓋住了犧牲的人。可它蓋不住坑道裡的熱氣,蓋不住那些年輕的眼睛裡的光,蓋不住那些普通人,用血肉之軀,築起來的防線。

這一天,是1951年11月16日,朝鮮的冬天,最冷的時候。

第二章 坑道裡的歌

炮火過後的第二天,天放晴了。

太陽出來了,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陳滿倉的耳朵終於能聽見聲音了,隻是還有點嗡鳴。他一大早就起來,在坑道後麵的空地上,支起了那口鐵鍋,給大家做早飯。

昨天的炮火,把他們儲存的柴火炸冇了大半,剩下的都被雪水打濕了,點了半天都點不著,最後還是周老根把自己珍藏的菸絲拿出來,揉碎了引火,才把火生起來。鍋裡燒著雪水,冒著熱氣,陳滿倉把玉米麪和炒麪混在一起,一點點撒進去,用勺子慢慢攪著,防止糊鍋。

排裡現在隻剩下二十七個人了。昨天的炮火,又犧牲了四個弟兄,傷了五個,其中兩個重傷,必須儘快送下陣地,不然撐不了多久。可現在,美軍把通往後方的路全封鎖了,炮火日夜不停地覆蓋,根本冇法往下送。

衛生員小蘇一晚上冇閤眼,一直在給傷員換藥,包紮。她是上海來的學生,今年二十歲,本來在文工團,後來前線缺衛生員,她就主動申請調了過來。一個姑孃家,跟著部隊在陣地上摸爬滾打,以前連殺雞都不敢看,現在卻能拿著手術刀,給傷員取彈片,截肢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可隻有陳滿倉知道,每次給傷員做完手術,她都會躲在坑道的角落裡,偷偷地哭,哭完了,洗把臉,又笑著給傷員換藥。

“陳哥,水開了嗎?我想給傷員衝點炒麪水。”小蘇走了過來,眼睛裡全是紅血絲,臉色也很蒼白,嘴脣乾裂得起了皮,可聲音還是軟軟的,很溫柔。

“快了,再等兩分鐘,我給你舀最開的。”陳滿倉笑著說,“我這兒還有兩塊糖,是上次國內慰問團送的,你拿去,給傷員沖水裡,能補點力氣。”

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,裡麵是兩塊水果糖,他藏了快一個月了,一直冇捨得吃。娘從小就告訴他,姑孃家都愛吃甜的,在這冰天雪地的陣地上,一塊糖,就是最金貴的東西。

小蘇愣了一下,趕緊擺手:“不行不行,陳哥,你自己留著吃,我不能要。”

“讓你拿著你就拿著,”陳滿倉把糖塞到她手裡,“我一個大老爺們,不愛吃這甜兮兮的東西。傷員們更需要,你看他們,嘴唇都乾成什麼樣了。”

小蘇捏著那兩塊糖,手指微微發抖,看著陳滿倉,眼睛紅了,點了點頭,小聲說:“謝謝你,陳哥。”

“謝啥,都是一個戰壕裡的弟兄。”陳滿倉撓了撓頭,轉過身,繼續攪鍋裡的糊糊。

早飯做好了,還是玉米糊糊,一人一勺,傷員們多半勺。大家圍在鐵鍋旁邊,捧著搪瓷缸,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糊糊,曬著太陽,難得有一會兒清閒的時光。

小石頭坐在坑道的入口,手裡拿著一把乾草,正在編草鞋。他的手很巧,細細的乾草在他手裡翻來翻去,不一會兒,一隻草鞋就編好了。他編的草鞋,結實,合腳,還在鞋底編了防滑的紋路,在雪地裡走不打滑。排裡的弟兄們,幾乎每個人都穿過他編的草鞋。

“小石頭,給我也編一雙唄,我這鞋,鞋底都磨破了。”一個士兵笑著喊。

“曉得咯,等我給班長編完這雙,就給你編。”小石頭笑著說,一口四川話,軟軟糯糯的,“你那鞋,早就該換了,上次你就說磨破了,到現在還穿,不怕凍掉腳指頭?”

“這不是等著你的草鞋嘛,你編的鞋,比部隊發的棉鞋還暖和。”那士兵笑著說。

大家都笑了起來,坑道裡難得有了一點笑聲。

老鬼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,背對著大家,手裡拿著一塊布,正在擦他的狙擊槍。他擦得很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