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真,槍膛,槍管,瞄準鏡,每一個零件,都擦得乾乾淨淨,一塵不染。擦完了,他就把槍組裝好,拿在手裡,對著遠處的山頭瞄著,手指搭在扳機上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像。
陳滿倉知道,老鬼心裡有事。老鬼本來有個觀察手,叫小李,才十七歲,和小石頭差不多大,是他的老鄉,兩個人一起從長白山出來參軍,一直形影不離。上個月,美軍進攻的時候,小李為了給老鬼擋子彈,被美軍的機槍打中了,當場就犧牲了。從那以後,老鬼就更不愛說話了,每天除了擦槍,就是趴在陣地上,盯著對麵的美軍陣地,槍托上的刻痕,也越來越多了。
陳滿倉端著一碗糊糊,走了過去,遞給他:“老鬼,喝點熱的,剛熬好的。”
老鬼回過頭,看了他一眼,接過碗,點了點頭,低聲說了句“謝謝”,然後就低著頭,一口一口地喝著糊糊,冇再說話。
陳滿倉坐在他旁邊,看著遠處的群山,冇說話。過了一會兒,老鬼突然開口了:“昨天,那三個美軍,是衝著咱們的指揮所來的。”
陳滿倉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他們的偵察兵,已經摸清楚咱們的佈防了,”老鬼喝了最後一口糊糊,把碗遞給陳滿倉,指了指對麵的山頭,“對麵的美軍,最近一直在增兵,我昨天數了,他們至少增了一個連的兵力,還有六門迫擊炮,兩門無後坐力炮。不出三天,他們肯定會發起總攻。”
陳滿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他們現在滿打滿算,隻有二十七個能戰鬥的人,彈藥也不多了,每個人的步槍裡,隻有不到二十發子彈,手榴彈平均下來,一個人隻有兩顆。對麵的美軍,至少有一個營的兵力,還有飛機,大炮,坦克,實力懸殊太大了。
“那……那咱們怎麼辦?”陳滿倉低聲問。
“還能怎麼辦?守著。”老鬼拿起狙擊槍,拉了一下槍栓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咱們守一天,後麵的大部隊就能多準備一天。咱們多殺一個敵人,後麵的弟兄們,就能少死一個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淡,冇有一點波瀾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可陳滿倉聽著,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,酸酸的,又暖暖的。
就在這時,遠處突然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。
“敵機!隱蔽!!”周老根突然大喊一聲。
大家瞬間慌了,趕緊端著碗,往坑道裡跑。陳滿倉一把拉著老鬼,往坑道裡衝,剛衝進坑道,就看見四架美軍的野馬式戰鬥機,朝著陣地飛了過來,翅膀上的美軍標誌,看得清清楚楚。
戰鬥機俯衝了下來,機翼上的機槍開始掃射,噠噠噠的聲音,像炒豆子一樣,子彈打在雪地上,濺起一片片雪沫,打在坑道的石壁上,碎石亂飛。緊接著,飛機扔下來兩顆炸彈,在陣地的兩側爆炸了,巨大的衝擊波,把坑道口的雨布撕得粉碎,泥土和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。
陳滿倉死死地抱著那口鐵鍋,縮在坑道的角落裡,看著外麵。飛機來回掃射了三圈,扔了四顆炸彈,才搖搖晃晃地飛走了。
等飛機飛遠了,大家才從坑道裡出來,檢查陣地的情況。還好,這次轟炸,冇有人員傷亡,隻是前沿的陣地,被炸塌了兩處,需要趕緊修補。
“二班長,你帶兩個人,去把前沿的工事補好,動作快點,彆磨蹭!”周老根下達命令,“其他人,檢查彈藥,加固坑道,把傷員轉移到裡麵去,防止美軍再轟炸。小石頭,你去看看坑道裡的存糧還有多少,統計一下,報給我。”
大家都應聲去了,各自忙各自的。陳滿倉也開始收拾被炸彈震翻的鐵鍋和灶台,把散落的玉米麪和炒麪收起來,拍掉上麵的泥土。
小石頭跑了過來,臉色很難看,對著周老根說:“班長,咱們的存糧不多了。玉米麪隻剩下不到二十斤,炒麪還有十斤左右,壓縮餅乾,隻剩下不到三十塊了。柴火,也隻夠燒兩天的了。”
周老根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,他蹲在地上,掏出菸袋鍋子,裝了一鍋煙,點著,抽了一口,煙霧繚繞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大家都圍了過來,冇人說話。坑道裡的氣氛,一下子就變得沉重起來。
在這與世隔絕的高地上,冇有補給,冇有援軍,糧食和彈藥都快冇了,對麵是數倍於他們的美軍,還有源源不斷的炮火和飛機。絕望,像潮水一樣,慢慢漫了上來,裹住了每一個人。
“班長,咱們……咱們還能守得住嗎?”一個年輕的士兵,低聲問了一句,聲音裡帶著顫抖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周老根的身上。
周老根抽完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