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鍋,參軍的時候還冇槍高,到了部隊,先是給通訊員當勤務員,後來部隊減員厲害,就補到了戰鬥班。他怕黑,怕炮,每次炮火覆蓋的時候,都縮在坑道的角落裡,捂著耳朵發抖,可他手巧,會編草鞋,會用破布縫補衣服,還會唱四川的山歌,晚上坑道裡冇動靜的時候,大家就哄著他唱,唱得人心裡酸酸的,又暖暖的。
另一個是老鬼。老鬼本名叫什麼,排裡冇人知道,大家都叫他老鬼。他二十八歲,以前是長白山的獵戶,槍法準得嚇人,三百米外,能打中美軍鋼盔上的徽章。他話少,一天說不了十句話,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,從左眉骨一直劃到下頜,是上次和美軍拚刺刀的時候留下的。他永遠抱著那把改裝過的狙擊槍,槍托上刻著一道一道的痕,每一道,都代表一個被他打死的美軍。此刻他正靠在坑道的石壁上,狙擊槍已經架好了,槍口對著對麵美軍陣地的方向,眼皮都冇抬一下,隻對著周老根擺了擺手,算是應了。
陳滿倉冇說話,伸手又把鐵鍋從周老根背上搶了回來,重新背好,帶子在肩膀上繞了兩圈,係得死死的:“班長,你腿不好,我年輕,跑得快。這是我的活,我得乾。”
周老根盯著他看了半天,黑黢黢的眼睛裡,不知道是氣還是什麼,最後罵了一句“兔崽子”,把手裡的兩個手榴彈塞給他:“拿著,遇上情況,彆愣著,要麼往回跑,要麼拉弦炸,彆給老子當俘虜。咱們誌願軍,冇有當俘虜的兵。”
陳滿倉把手榴彈彆在腰上,左右各一個,又緊了緊背上的鍋,彎腰,把身子壓得低低的,踩著雪,沿著山背的反斜麵,朝著前沿的陣地摸了過去。周老根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,手裡攥著步槍,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麵的山頭。
雪越下越大了,把他們的腳印很快就蓋住了,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。隻有風穿過焦黑的樹乾,發出嗚嗚的聲音,像有人在哭。
從炊事班的坑道到前沿二排的陣地,直線距離不到四百米,可他們走了快二十分鐘。路上全是彈坑,深的能埋住一個人,淺的也能冇過膝蓋,雪水混著泥土,凍成了冰,滑得很。陳滿倉摔了兩次,每次都先把鍋護在懷裡,自己摔在雪地裡,後背磕在石頭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,可不敢出聲,咬著牙爬起來,繼續往前走。
離前沿陣地還有五十米的時候,周老根突然拉住了他,把他按在一個彈坑裡,低聲說:“彆動,有動靜。”
陳滿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屏住呼吸,順著周老根指的方向看過去。隻見前麵的雪地裡,有三個穿著美軍軍服的人,正貓著腰,往陣地的側翼摸,手裡的卡賓槍上了刺刀,嘴裡還低聲說著什麼,是英語。
是美軍的偵察兵。
陳滿倉的手一下子就抖了,他雖然入朝快一年了,可大多時候都在炊事班做飯,很少直麵敵人,更彆說這麼近的距離,連美軍臉上的鬍子都能看清。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手榴彈,手指凍得僵硬,半天都冇拉開保險。
就在這時,“砰”的一聲槍響,劃破了雪地裡的寂靜。走在最前麵的那個美軍,腦袋上瞬間爆出一團血霧,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裡。
是老鬼的槍。
剩下的兩個美軍瞬間慌了,趕緊找掩護,可還冇等他們蹲下來,又是兩聲槍響,一前一後,精準地打在了他們的胸口。兩個人哼都冇哼一聲,就倒在了雪地裡,血很快滲出來,把潔白的雪染成了暗紅色,像開了兩朵猙獰的花。
“走!”周老根拉了陳滿倉一把,“老鬼給咱們清了路,趕緊把糊糊送過去,一會兒美軍的炮就該過來了。”
陳滿倉回過神來,背上的鍋好像更沉了,他咬著牙,跟著周老根,一路小跑,衝進了前沿陣地的坑道。
坑道裡的景象,讓陳滿倉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二排本來有三十多個人,現在隻剩下不到十五個了。坑道裡擠得滿滿噹噹,傷員躺在最裡麵,蓋著破棉被,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,滲出來的血把繃帶染成了黑紅色,有的腿被炸斷了,用樹枝固定著,臉色慘白,嘴脣乾裂得起了皮。冇受傷的士兵靠在坑道的石壁上,抱著槍,眼睛裡全是紅血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