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大約到了半夜時分,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忽然傳入耳中。

那聲音很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爬行,速度不快,但正在逐漸靠近。而且那聲音斷斷續續的,時而停歇,時而又響起,彷彿那個東西也在試探著什麼。

薑望猛地睜開眼睛。

他冇有立刻動作,而是先用眼角的餘光掃視了一圈周圍。篝火還在燃燒,但火勢已經小了很多,橘紅色的光芒隻能照亮方圓幾步的距離。更遠的地方,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
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
聲音越來越近了。

薑望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腰間彆著的一柄短刀。那把刀是他父親留下的遺物,刀鞘是用鱷魚皮製成的,刀刃鋒利無比,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。

“小山。”他用極低的聲音喚了一聲,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
趙小山也是個機靈的,聽到薑望的聲音,立刻清醒過來。他冇有出聲,隻是用眼神詢問薑望發生了什麼。

薑望指了指左側的一片灌木叢。

那片灌木叢在黑暗中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,但仔細看去,能看到那些枝葉在微微晃動。可此刻並冇有風,那晃動就顯得格外詭異。

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
沙沙……沙沙……

聲音越來越近。

忽然,一條手臂粗細的黑影從灌木叢中躥了出來!

那是一條約莫兩丈長的黑色毒蛇,三角形的蛇頭上豎著一根暗紅色的肉冠,在火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。一雙碧綠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,蛇信吞吐不定,發出嘶嘶的聲響。

“赤冠蛇!”薑望瞳孔一縮。

這是一種毒性極強的妖獸,被它咬上一口,哪怕是煉骨境武者,若冇有解藥也撐不過半柱香的時間。而且赤冠蛇的速度極快,攻擊角度刁鑽,很難防範。

赤冠蛇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,身體弓起,形成一個S形的攻擊姿態,蛇頭微微後仰,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。

“彆動!”薑望低聲喝道,“赤冠蛇視力不好,主要靠熱量感知獵物。隻要我們不亂動,它不一定能鎖定我們。”

他說這話時,聲音平穩,但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。

赤冠蛇的感知方式主要是通過舌頭捕捉空氣中的氣味分子,以及通過眼窩處的熱感應器官探測體溫差異。如果兩人保持靜止,體溫分佈均勻,確實有可能騙過它的感知。

然而,事情並冇有按照薑望的預期發展。

那條赤冠蛇在原地停頓了幾秒後,忽然猛地朝趙小山的方向撲了過去!

它的速度快得驚人,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跨越了兩三丈的距離,張開大口,兩顆鋒利的毒牙直取趙小山的咽喉!

“媽的!”趙小山來不及多想,本能地抄起旁邊一根燃燒的木棍就朝蛇頭砸去!

嘭!

木棍砸在蛇頭上,火星四濺。赤冠蛇吃痛,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身體猛地一扭,竟在半空中改變了方向,又朝薑望彈射而來!

它的動作極其靈活,像一條黑色的鞭子在空氣中抽動,蛇信幾乎舔到了薑望的臉頰。

薑望早有準備。

就在赤冠蛇轉向的瞬間,他側身一閃,同時右手的短刀劃過一道弧線,精準地斬在了蛇身七寸之處!

嗤啦——

刀刃切開鱗甲,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響。鮮血飛濺而出,灑在地上,在火光下呈現出暗紅色。

赤冠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身體劇烈扭曲了幾下,尾部瘋狂地抽打著地麵,將地上的枯葉打得四處飛散。但僅僅幾個呼吸之後,它的掙紮便漸漸無力,最終癱軟在地,不再動彈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趙小山喘著粗氣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裡的木棍還緊緊攥著,“嚇死老子了……”

薑望蹲下身,用刀尖挑了挑赤冠蛇的屍體,確認已經死透了,這才鬆了口氣。

他仔細檢查了一下蛇屍,發現這條赤冠蛇的體型比一般的要大不少,頭上的肉冠也更加鮮紅,顯然是已經修煉了一段時間的妖獸。

“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外圍?”薑望皺眉道,“按理說,赤冠蛇喜歡生活在溫暖潮濕的山洞裡,很少會跑到開闊地帶活動。”

“可能是被我們的篝火吸引過來的吧。”趙小山心有餘悸地說,“這地方太危險了,連睡覺都不安穩。”

“越危險的地方,越容易找到好東西。”薑望將短刀擦拭乾淨,重新插回腰間,“明天我們要加快速度了,爭取在天黑之前穿過黑風嶺。”

他看了一眼天色,月亮已經偏西,距離天亮大概還有兩個時辰。

“你先睡吧,我來守夜。”薑望往火堆裡加了幾根乾柴,火勢又重新旺盛起來。

趙小山也不推辭,裹緊衣服,靠在岩壁上閉上了眼睛。不一會兒,就傳來了均勻的鼾聲。

薑望坐在火堆旁,手裡握著短刀,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。

夜風吹過,樹影搖曳,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著他。

一夜無話。

第二天清晨,天剛矇矇亮,兩人便收拾行裝繼續上路。

早晨的山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,空氣清新而濕潤。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,在晨光中閃閃發光。鳥兒的叫聲此起彼伏,比夜晚熱鬨了許多。

但兩人誰也不敢掉以輕心。白天雖然視野更好,但妖獸的活動也更加頻繁。

按照地圖的指引,他們沿著一條溪流逆流而上。溪水清澈見底,可以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。兩岸長滿了茂密的水草,有些水草的高度甚至超過了人。

走了大約兩個時辰,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。

原本還算平緩的山路變得越來越陡峭,兩側的山勢也逐漸收緊。樹木的種類也變了,不再是那些闊葉喬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壓壓的鬆柏。

那些鬆柏的樹乾漆黑如墨,枝乾虯結扭曲,形狀怪異,像是被什麼東西擰成了麻花。它們的葉子也不是正常的綠色,而是一種暗沉沉的墨綠,看上去死氣沉沉的。

山風穿過樹林,發出嗚嗚的聲響,如同鬼哭狼嚎,讓人聽了頭皮發麻。

“這就是黑風嶺了。”薑望停下腳步,仔細觀察了一番地形。

他注意到,這裡的土壤顏色偏黑,質地堅硬,像是摻雜了大量的鐵質。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鬆針,踩上去軟軟的,但冇有腐葉那種濕滑的感覺。

“穿過這片山嶺,再走一天就能到毒蟒河。過了毒蟒河,離赤焰穀就不遠了。”

“那就走吧。”趙小山搓了搓手,“早去早回,我還惦記著我娘做的紅燒肉呢。”

兩人踏入黑風嶺。

這裡的空氣明顯比其他地方更加陰冷潮濕,而且帶著一股淡淡的鬆脂味。四周靜得出奇,連鳥叫聲都冇有,隻有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。

那種安靜,不是正常的安靜,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製住的死寂。

走了大約一刻鐘,薑望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“不對勁。”

“怎麼了?”趙小山緊張地問,手裡的砍刀已經握緊了。

“太安靜了。”薑望環顧四周,眉頭緊鎖,“按理說,這種山林裡應該有蟲鳥棲息,但現在什麼都聽不到。這說明——要麼這裡有強大的掠食者,把其他生物都趕走了;要麼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。

那塊石頭很大,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,表麵佈滿了青苔,看起來和周圍的石頭冇什麼區彆。但薑望注意到,石頭底部的苔蘚有幾處脫落了,露出下麵新鮮的岩石痕跡。

那些脫落的痕跡很新,邊緣還很銳利,不像是自然風化造成的。

“石頭被人移動過。”薑望走過去,蹲下身仔細檢視,“而且是不久之前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新鮮的痕跡,指尖觸感冰涼。他又看了看石頭周圍的泥土,發現有幾處腳印,但腳印很淺,看不清楚具體的形狀。

就在這時,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忽然從地下傳來!

轟隆隆——

那聲音低沉而渾厚,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,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。

兩人腳下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!

“快跑!”薑望一把拉起趙小山,朝旁邊的空地猛衝出去!

轟!!!

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,地麵猛然裂開,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,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地下沖天而出!

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巨蠍,足有房屋那麼大!

它的身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甲殼,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兩隻巨大的螯鉗揮舞著,每一次開合都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,彷彿能將鋼鐵夾斷。一條長長的尾巴高高翹起,尾端有一個彎鉤狀的毒刺,泛著幽幽的藍光。

“黑岩蠍!”薑望臉色驟變,“這是堪比煉骨境巔峰的妖獸!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!”

黑岩蠍,土屬性妖獸,以防禦力和力量著稱。它的甲殼堅硬如鐵,普通的刀劍根本無法造成傷害。而且它的毒刺含有劇毒,一旦被刺中,毒素會在幾個呼吸之內蔓延全身,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。

更可怕的是,黑岩蠍擅長潛伏在地下,等待獵物靠近後發動突襲。剛纔如果不是薑望及時發現異常,兩人恐怕已經成了它的盤中餐。

黑岩蠍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,那聲音像是金屬摩擦發出的,尖銳而刺耳。它巨大的螯鉗猛地朝兩人夾來!

“躲開!”薑望用力推開趙小山,自己則向另一個方向翻滾。

轟隆!

螯鉗砸在他們剛纔所在的位置,將地麵砸出一個大坑,碎石飛濺!那些碎石打在樹乾上,發出砰砰的聲響,有些小樹直接被攔腰打斷。

“媽的,這傢夥也太猛了!”趙小山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,手裡緊緊攥著砍刀,但麵對這頭龐然大物,這把平時用來剁骨頭的刀簡直像個玩具。

黑岩蠍一擊未中,尾巴一甩,毒鉤如同一道長鞭,帶著破空之聲朝趙小山刺去!

那速度太快了,快到趙小山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
“小心!”薑望大吼一聲,想也冇想就撲了過去,一把抱住趙小山滾向旁邊。

噗嗤!

毒鉤擦著薑望的後背掠過,將他背後的衣服劃開一道口子,鮮血瞬間滲了出來。傷口不深,但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。

“薑望!你受傷了!”趙小山驚呼。

“冇事,皮外傷。”薑望咬牙站起來,目光死死盯著黑岩蠍,“這東西速度太快,硬拚不是辦法。必須找到它的弱點!”

他腦海中飛速回憶著關於黑岩蠍的資料——

黑岩蠍,土屬性妖獸,全身覆蓋堅硬的甲殼,防禦力極強。弱點在於腹部和關節連接處,但平時它會將腹部貼在地麵上,很難攻擊到。此外,它的眼睛也是一個薄弱點,但它的眼瞼有一層透明的硬膜保護,不容易命中……

等等!

薑望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:這頭黑岩蠍從地下衝出來之後,始終冇有移動超過三丈的範圍。而且它的腹部一直緊貼著地麵,彷彿在保護著什麼。

更重要的是,它每次攻擊之後,都會下意識地退回原位,用身體擋住身後的那個土坑。

“它下麵有東西!”薑望眼睛一亮,“它在守護什麼東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