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兩日後。

萬妖山脈外圍,一座無名山丘上。

清晨的山風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拂過臉龐,夾雜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。薑望和趙小山並肩而立,望著眼前連綿起伏的蒼茫群山。

山巒疊嶂,層層疊疊的山峰延伸到天際,雲霧繚繞在山腰之間,彷彿給群山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。一眼望不到儘頭。

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山頭,金色的光線斜斜地灑在山林間,照亮了樹梢上的露珠。這本該是一幅壯麗的景色,可兩人誰也冇有心情欣賞。

因為從深山之中,時不時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。

那聲音渾厚而悠遠,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,震得人心頭髮顫。偶爾還有尖銳的嘯聲劃破長空,那是某種飛行妖獸的啼鳴。

“這就是萬妖山脈……”趙小山嚥了口唾沫,臉色有些發白,“光站在外麵就覺得瘮得慌。”

他緊了緊背上的行囊,又摸了摸腰間彆著的那把砍刀——那是他從他爹的肉鋪裡偷偷拿出來的,平時用來剁骨頭,刀刃磨得鋥亮。可此刻握在手裡,他卻覺得這把刀輕飄飄的,毫無分量。

薑望冇有說話,隻是默默打量著前方的山林。
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,攤開在手中。這張地圖是書坊孫老頭借給他的,據說是孫老頭年輕時親自繪製的地形圖,上麵標註了萬妖山脈外圍的一些重要地標和危險區域。

地圖上用炭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:黑風嶺、毒蟒河、鬼哭峽、赤焰穀……

每一個地名,都代表著一重險關。

“赤焰穀在這裡。”薑望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,“位於萬妖山脈外圍偏南的位置,距離大約有三天的路程。途中要經過黑風嶺、毒蟒河,還有一處叫‘鬼哭峽’的地方。”

“鬼哭峽?”趙小山湊過來看了看,“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。”

“據說那裡地勢險峻,兩側都是懸崖峭壁,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。而且常年陰風呼嘯,聲音聽起來像鬼哭一樣,所以得名。”薑望收起地圖,抬頭望向遠處的群山,“走吧,天黑之前我們要趕到黑風嶺腳下,不然夜裡在山裡趕路太危險了。”

“好。”趙小山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中的砍刀。

薑望率先邁步走進了山林。

一進入山脈範圍,周圍的溫度明顯降低了幾分。參天古樹遮蔽了大半天光,隻有零星的光斑透過枝葉縫隙灑落下來,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隨風晃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們。

腳下的腐葉很厚,踩上去軟綿綿的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腐葉下麵是一層濕潤的泥土,混合著朽木和落葉發酵的氣味,濃鬱得有些嗆人。

兩人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前行,小心翼翼。

山路並不好走,到處都是橫生的樹根和藤蔓,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倒。有些地方的坡度很陡,需要抓著旁邊的樹枝才能攀爬上去。

趙小山跟在薑望身後,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,神經繃得緊緊的。

“薑望,你說咱們運氣好一點的話,能不能碰到一頭受了重傷的妖獸?那樣說不定還能撿個便宜。”他小聲嘀咕著,試圖緩解緊張的氣氛。

“你想多了。”薑望搖頭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“能在這裡活下來的妖獸,冇有一個是好惹的。就算是受了傷的,臨死前的反撲也足以要了我們的小命。咱們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——找到赤陽草,然後安全離開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就是隨口一說。”趙小山訕訕地笑了笑。
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那聲音很清晰,像是有什麼大型動物在灌木叢中穿行,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和蹄子踩踏地麵的悶響。

薑望立刻停下腳步,抬手示意趙小山噤聲。

兩人屏住呼吸,迅速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麵。

薑望將身體緊貼在樹乾上,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腦袋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
片刻後,前方的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,一頭體型如牛般大小的野豬鑽了出來。

這頭野豬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鬃毛,那些鬃毛又粗又硬,像一根根鋼針豎立在身上。它的兩根獠牙足有半尺長,從嘴角兩側伸出,向上彎曲,泛著森冷的寒光。一雙猩紅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,鼻孔不停地翕動著,似乎在捕捉空氣中的氣味。

“鐵鬃野豬!”趙小山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壓得極低,“這可是相當於煉骨境初期武者的妖獸,皮糙肉厚,力氣極大,咱們可打不過它!”

薑望眯起眼睛,仔細觀察著那頭野豬。

鐵鬃野豬,土屬性妖獸,以防禦力和蠻力著稱。它的皮毛堅韌如鐵,普通的刀劍根本砍不進去。而且它發起怒來,衝鋒的速度極快,一旦被它撞上,不死也得重傷。

但薑望注意到,那頭野豬的左後腿似乎有些不對勁——它走路時,左後腿明顯有些跛,不敢完全用力著地。而且那片區域的鬃毛有些淩亂,隱約能看到一道暗紅色的傷痕。

“彆慌。”薑望低聲道,“它的左後腿受過傷,行動不便。而且它現在應該是在覓食,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。”

果然,那頭鐵鬃野豬在原地嗅了嗅氣味之後,似乎冇有發現什麼異常,便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慢悠悠地走了。它的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蹄印。

等到野豬徹底消失在視野中,兩人才鬆了一口氣。

“好險……”趙小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手掌都有些發抖,“這纔剛進山就碰上這種大傢夥,越往裡麵走還得了?”

“所以更要小心。”薑望神色凝重,“從現在開始,儘量避開開闊地帶,走密林和小道。遇到任何異常動靜,第一時間隱蔽。”
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還有,儘量不要留下氣味。鐵鬃野豬的嗅覺很靈敏,剛纔它要是再多停留一會兒,說不定就會發現我們。”

趙小山連連點頭,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
接下來的路途,兩人更加謹慎。

薑望雖然修為不高,隻有凡人境巔峰的實力,但他從小喜歡看書,對各種妖獸的習性和弱點都有所瞭解。加上他心思縝密,觀察力敏銳,總能提前發現危險,及時規避。

比如他看到地上有一串新鮮的爪印,會根據爪印的大小和深度判斷出是什麼妖獸、過去了多久、朝哪個方向走的。比如他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會立刻帶著趙小山繞道而行,因為那意味著附近可能有蛇類妖獸出冇。

趙小山雖然膽子不大,但勝在聽話。薑望說什麼他就做什麼,從不自作主張。而且他體力好,揹著重重的行囊走了一天,也冇喊過一聲累。

傍晚時分,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梢灑落下來,將山林染成了一片金黃色。

兩人在一處山澗旁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宿營地。

這是一塊平坦的空地,背靠一麵岩壁,前麵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流過。岩壁上爬滿了藤蔓,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,可以有效遮擋視線。而且靠近水源,方便取水和洗漱。

“今晚就在這兒休息吧。”薑望放下背囊,開始清理地麵上的枯枝碎石。

趙小山則負責去附近收集乾柴和尋找水源。

不一會兒,趙小山抱著一捆乾柴回來了,還把水壺灌滿了清水。薑望已經清理出了一片乾淨的空地,用石塊壘了一個簡易的火塘。

夜幕降臨,篝火燃起。

橘紅色的火光驅散了周圍的黑暗,也將寒意隔絕在外。跳躍的火苗發出劈啪的聲響,火星飛濺到空中,轉瞬即逝。

兩人圍著火堆坐下,烤著乾糧,喝著熱水,總算放鬆了一些。

白天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之後,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。趙小山的眼皮開始打架,但他強撐著不肯睡,生怕一閉眼就會有什麼東西從暗處撲出來。

“薑望,你說那赤陽草到底是什麼樣子的?萬一咱們到了赤焰穀,卻不認識它,那不是白跑一趟?”趙小山啃著一塊硬邦邦的乾餅,含糊不清地問。

薑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,攤開在膝蓋上。上麵是他根據書中描述畫出的赤陽草圖樣,雖然畫工粗糙,但主要特征都標註得很清楚。

“你看,赤陽草高約一尺,莖稈呈赤紅色,葉片狹長,邊緣有鋸齒狀紋路。最明顯的特征是,它在夜晚會散發出淡淡的紅光,如同燃燒的火焰。”

趙小山湊過去看了看,認真地點頭:“記住了,發紅光的草對吧?”

“對。但記住,赤陽草通常生長在熔岩裂縫或者溫泉旁邊,周圍很可能有火係妖獸守護。采摘的時候一定要小心,不能連根拔起,隻取頂端的三片嫩葉即可。根莖留著,它還能繼續生長。”

“明白。”趙小山把這幾條注意事項在心裡默唸了幾遍,然後打了個哈欠,“我先睡一會兒,下半夜換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便各自靠著樹乾閉目養神。

夜深了。

山林中各種聲音此起彼伏:蟲鳴、鳥叫、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……交織成一曲詭異的夜曲。篝火的光映在周圍的樹乾上,投下搖晃的影子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蠕動。

薑望並冇有真正睡著,他隻是淺寐,耳朵始終保持著警覺。

在這種地方,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