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“管它守護什麼,咱們先保命要緊啊!”趙小山急道。

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,黑岩蠍的螯鉗橫掃而過,將一棵碗口粗的鬆樹攔腰砸斷。斷裂的樹乾轟然倒下,揚起一片塵土。

“不!”薑望的目光卻變得熾熱起來,“能讓黑岩蠍這種級彆的妖獸守護的,絕對不是凡物!說不定……就是我們要找的赤陽草!”
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

赤陽草,那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希望。

三年了,他修煉《赤陽煉骨訣》整整三年,每一天都在渴望突破,每一天都在失望中度過。他曾經懷疑過自己,懷疑過功法,甚至懷疑過爺爺臨終前說的那些話。

但現在,機會就在眼前。

若是錯過這次機會,下次再想進入萬妖山脈,不知要等到何時。而且以他的家境,想要買到赤陽草簡直是癡人說夢——這種級彆的天材地寶,至少價值數百兩銀子,把他賣了都湊不夠。

“小山,掩護我!”薑望低喝一聲,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,朝黑岩蠍撒去!

那是他們出發前準備好的石灰粉,專門用來對付妖獸的眼睛。雖然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,但在關鍵時刻往往能起到奇效。

“噗——”

石灰粉瀰漫開來,形成一團白色的煙霧。黑岩蠍的眼睛被石灰粉迷住,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,巨大的螯鉗胡亂揮舞,卻抓不住靈活的目標。

它的尾巴瘋狂地甩動著,將周圍的樹木打得枝葉紛飛。但它顯然被石灰粉影響了視力,攻擊失去了準頭,好幾次都打在了空處。

薑望抓住這個機會,身形如同一隻獵豹,猛地朝黑岩蠍的側麵衝去!

他的目標不是黑岩蠍本身,而是它身下護著的那個土坑!

“薑望!彆去!”趙小山大喊,但他也知道此刻勸阻已經來不及了。

薑望的奔跑速度快到了極致,耳邊是呼呼的風聲,腳下是飛濺的泥土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土坑,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。

三丈……兩丈……一丈……

他看到了!

土坑底部,竟然真的生長著幾株散發著微光的紅色草藥!

那草藥高約一尺,莖稈呈赤紅色,葉片狹長,邊緣有鋸齒狀紋路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它們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出淡淡的紅光,如同燃燒的火焰,美麗而神秘。

那形態,與他畫在紙上的赤陽草一模一樣!

“真的是赤陽草!”薑望狂喜,伸手就要去采摘。

然而就在這時,黑岩蠍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。儘管眼睛被石灰粉迷住,但它憑藉氣味和地麵的震動,準確地判斷出了薑望的位置。

它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嘶吼,那聲音中充滿了暴怒和殺意。尾巴猛地一掃,帶著淩厲的風聲朝薑望抽來!

這一擊,黑岩蠍幾乎用上了全力。

尾鉤破空而來,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。那上麵附帶的力道,足以將一塊巨石擊碎。

如果被這一擊抽中,薑望必死無疑。

“完了!”趙小山閉上眼睛,不忍再看。

他甚至能想象出接下來的畫麵——薑望的身體被毒鉤貫穿,鮮血飛濺,然後像一片落葉般倒下。

但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。

薑望隻覺得手腕被人猛地一拉,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了幾步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岩蠍的致命一擊。那股力量很大,但又恰到好處,既把他拉出了危險區域,又冇有讓他摔倒。

他回頭一看,隻見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旁邊,一隻手正抓著他的衣領。

那老者鬚髮皆白,麵容枯瘦,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般深邃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,袍子上打著幾個補丁,看起來樸素得不能再樸素。一雙眼睛半睜半閉,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一般。

可就是這樣一副不起眼的模樣,卻讓薑望心頭劇震。

因為他完全冇有察覺到這個老者是怎麼出現的!

就好像這個人憑空出現在了這裡,冇有任何征兆,冇有任何聲響。

“前輩……”薑望愣住了。

老者冇有理會他,而是看了一眼土坑中的赤陽草,又看了看暴怒的黑岩蠍,淡淡道:“區區一隻黑岩蠍,也敢在本座麵前放肆?”

他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話音落下,他隻是隨意伸出一指。

那動作輕描淡寫,就像是隨手一指,指向了某個方向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聲輕響。

那堪比煉骨境巔峰的強大妖獸,頭顱瞬間炸裂!

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芒,隻是輕輕一指,黑岩蠍那堅硬如鐵的甲殼便像紙糊的一樣碎裂開來。鮮血和腦漿噴湧而出,濺了一地。

黑岩蠍龐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,螯鉗無力地張合了兩下,便轟然倒地,徹底失去了生機。

這一幕,看得薑望和趙小山目瞪口呆。

他們甚至冇看清老者是怎麼出手的。

那可是黑岩蠍啊!煉骨境巔峰的妖獸!一身甲殼堅硬如鐵,普通刀劍都無法傷其分毫的存在!居然就這麼被一指頭點死了?

這老者的實力,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?

融血境?還是更高的層次?

薑望不敢想象。

“兩個小傢夥,倒是有些膽量。”老者轉過頭,看著兩人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居然敢在黑岩蠍口中奪食。”

他的目光在薑望身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打量著什麼。

薑望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震撼,恭敬地行了一禮:“晚輩薑望,見過前輩。剛纔多謝前輩出手相救。”

趙小山也趕緊跟著行禮,嘴裡連聲道謝。

老者擺了擺手:“不必多禮。這株赤陽草,你們是要用來做什麼?”

他的語氣很隨意,但薑望能感覺到,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正在審視著自己。

這是一個試探。

如果他回答得不好,或者說謊,後果恐怕會很嚴重。

薑望心中念頭急轉,最終決定如實相告。麵對這種級彆的強者,耍小聰明隻會適得其反。

“晚輩修煉《赤陽煉骨訣》多年,始終無法凝聚骨紋,故而想尋找赤陽草,試試能否另辟蹊徑,啟用血脈之力。”

老者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:“《赤陽煉骨訣》?薑家的功法?你姓薑?”

“正是。”

老者沉默了片刻,忽然歎了口氣。

那聲歎息很輕,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感慨,又像是懷念。

“……倒是冇想到,這麼多年過去了,薑家還有後人。”

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,目光變得有些恍惚,彷彿穿透了時光,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些畫麵。

良久,他纔回過神來,看著薑望道:“你這赤陽草,我不能讓你白拿。”

薑望心中一緊:“前輩有何吩咐?”

老者指了指黑岩蠍的屍體:“這畜生體內有一顆毒囊,毒性猛烈,但若是煉化了,卻能增強你對火毒的抗性。還有這蠍尾尖刺,也是煉器的好材料。你們把這些東西取出來,我就允許你們采摘赤陽草。”

薑望和趙小山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。

這條件對他們來說,根本就不算條件!

黑岩蠍雖然是老者殺的,但如果冇有老者出手,他們兩個早就成了蠍子的點心。彆說取毒囊和尾刺了,連命都保不住。

而現在,老者不僅救了他們的命,還允許他們采摘赤陽草,隻需要做一些“苦力活”作為交換。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!

“多謝前輩!”兩人齊聲道謝。

老者點點頭,轉身走到一旁的大樹下,靠著樹乾坐下,竟是閉目養神起來,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薑望和趙小山不敢怠慢,立刻開始動手。

取毒囊和尾刺的過程並不輕鬆。

黑岩蠍雖然已經死了,但它的甲殼依然堅硬無比,普通的刀具根本切不開。薑望試了好幾次,刀刃隻在甲殼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。

最後還是趙小山想到了辦法——他找到黑岩蠍關節處的縫隙,那裡是甲殼最薄弱的地方,然後用砍刀一點一點地撬開。

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終於打開了黑岩蠍的腹腔。

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,熏得兩人差點吐出來。

薑望強忍著噁心,伸手在腹腔中摸索。裡麵的內臟黏糊糊的,觸感令人作嘔。他找了半天,終於摸到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囊狀物。

那就是毒囊。

毒囊的表麵佈滿了一層薄膜,裡麵裝滿了墨綠色的液體,隱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。薑望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來,用布包裹好,生怕不小心弄破了。

接下來是蠍尾尖刺。

這根尖刺長約一尺,通體漆黑,尖端鋒利無比,泛著幽幽的寒光。薑望用刀把它從尾節上割下來,入手沉甸甸的,像是握著一塊鐵。

整個過程,足足花了一個時辰。

等到把所有東西都取出來,兩人已經是滿頭大汗,渾身沾滿了血汙。

“前輩,東西取出來了。”薑望捧著毒囊和尾刺,走到老者麵前。

老者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,滿意地點點頭:“不錯,手法還算利索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土坑邊,隨手一揮,一股柔勁將薑望和趙小山送到了安全距離。

隨後,他俯下身,對著土坑輕輕一吹。

隻見那幾株赤陽草竟然自動脫離了土壤,緩緩飄浮到半空中。根莖處還帶著幾滴晶瑩的露珠,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
“赤陽草極其珍貴,采摘時需保留其靈性。你們看好了。”老者一邊說著,一邊用手指在空中劃過一個玄奧的軌跡。

隨著他的動作,那幾株赤陽草周圍的空間似乎都扭曲了起來,空氣中出現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。原本普普通通的草藥,此刻竟然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!

那些波紋擴散開來,帶著一股溫暖的氣息,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舒適。

“這是……”薑望瞪大了眼睛。

“封印。”老者淡淡道,“赤陽草采摘後會迅速流失靈氣,唯有施加封印,才能儲存其藥效。這三株赤陽草,足夠你用了。”

說完,他將赤陽草收入袖中,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,遞給薑望。

那玉瓶隻有拇指大小,通體瑩白,隱隱透著光澤。瓶口用紅蠟封著,透過瓶壁,隱約能看到裡麵有幾顆圓潤的丹藥。

“這裡麵是三枚‘蘊靈丹’,能助你更好地吸收赤陽草的藥力。至於那顆毒囊和尾刺,就當是給你的額外獎勵了。”

薑望接過玉瓶,隻覺得一股清香撲鼻而來,精神都為之一振。

他明白,這老者給他的東西,每一件都價值連城。

不說那三株赤陽草,單是這三枚蘊靈丹,在外麵至少要賣上百兩銀子。而那毒囊和尾刺,雖然比不上赤陽草珍貴,但也絕非普通貨色。

“前輩,您為何要幫我?”薑望忍不住問道。

這個問題憋在他心裡很久了。

一個素不相識的強者,不僅救了他們的命,還送了這麼多珍貴的東西。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?

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或許是因為,我也曾是薑家的一個故人吧。”

薑家的故人?

薑望愣住了。

他想追問,但老者已經轉過身去,身影忽然變得虛幻起來,彷彿要融入周圍的空氣中。

“前輩!”薑望急忙喊道。

老者的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,飄忽不定:“小傢夥,你的路還很長。《赤陽煉骨訣》的秘密,遠比你想象的要深。好好修煉,期待我們再次相見……”

話音落下,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。

就像他來時一樣,無聲無息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山林中,隻剩下薑望和趙小山兩人,以及那具黑岩蠍的屍體和滿地的狼藉。

“薑望,剛纔那是……神仙嗎?”趙小山呆呆地問道。

薑望握著手中的玉瓶,心中激盪不已。

他不知道那個老者是誰,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