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的書坊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，如果不是特意尋找，很容易就會錯過。

書坊的門麵很小，隻有一間屋子，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，上麵寫著“百曉齋”三個字，字跡古樸，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了。

推開木門，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息撲麵而來。屋子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，有的整齊地碼在書架上，有的隨意地摞在地上，還有一些散落在角落裡，看上去雜亂無章。
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麵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。他聽到門響，抬頭看了一眼，見到是薑望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
“小望來了？今天怎麼有空過來？”

這老者姓孫，人稱孫老頭，是這家書坊的老闆。他年輕時曾是一位遊曆天下的學者，走過大炎王朝的許多地方，甚至去過西域和南疆，收藏了不少奇聞異誌類的古籍。這些書在彆人看來可能不值錢，但對薑望來說，卻是一座寶藏。

“孫爺爺，我來還書了。”薑望從書袋裡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，放在櫃檯上。

孫老頭拿起書翻了翻，滿意地點點頭：“不錯，儲存得很好，冇有摺頁也冇有汙損。你這孩子做事就是細心。”

“應該的。”薑望說著，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“孫爺爺，我在書上看到一段記載，想請教您一下。”

“哦？什麼記載？”孫老頭放下書，接過紙張。

薑望指著紙上抄錄的一段文字：“這本書上說，遠古時代有一種特殊的煉骨之法，不需要覺醒神通骨也能施展神通，這是真的嗎？”

孫老頭眉頭微皺，仔細看了一遍那段文字，沉吟了片刻纔開口：“你說的應該是‘外煉法’，也叫‘偽神通術’。據說是上古時期一些冇有神通骨的普通人創造出來的法門，通過特殊的外物輔助，模擬出神通的效果。”

“那這種方法現在還流傳嗎？”

“早就失傳了。”孫老頭搖搖頭，“神通骨纔是根本，那些旁門左道終究上不得檯麵。怎麼，你對這個感興趣？”

薑望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如實說道：“我修煉《赤陽煉骨訣》三年了，始終無法凝聚骨紋。我想知道，是不是還有其他路可以走。”

孫老頭沉默了片刻，摘下老花鏡，揉了揉眼睛，歎息一聲：“孩子，我知道你不甘心。但你也要明白，神通一道，天賦最重要。有些人天生就能覺醒強大的神通骨，有些人窮儘一生也無法入門，這就是命。”

“我不信命。”薑望抬起頭，目光灼灼，“我隻信事在人為。”

孫老頭看著他堅定的眼神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有誌氣。年輕人就該有這個勁頭，不然跟那些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有什麼區彆？”

他從櫃檯下麵翻出一個木匣子，打開蓋子，裡麵放著一卷殘破的獸皮卷。

獸皮卷看起來年代非常久遠了，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，顏色也變成了暗黃色，上麵還沾著一些黑色的斑點，不知道是血跡還是黴斑。

“這是什麼？”薑望好奇地問。

“這是我年輕時在一處古蹟中找到的。”孫老頭小心翼翼地把獸皮卷拿出來，“那地方在青州南部的萬妖山脈深處，我當時跟著一支探險隊進去，無意中發現了一座廢棄的石室。這卷獸皮就是在石室裡找到的。”

“萬妖山脈？”薑望心中一動。

“對。”孫老頭點點頭，“那地方凶險得很，我們那支隊伍進去了二十個人，最後活著出來的隻有七個。我算是運氣好的，隻受了點輕傷，還帶回了這個東西。”

他把獸皮卷遞給薑望：“上麵記載的內容殘缺不全，我一直冇看懂。不過其中有一段提到了‘赤陽’二字，可能跟你修煉的功法有關。”

薑望心中一凜，連忙接過獸皮卷展開。

獸皮已經發黃變脆，上麵的字跡也有些模糊，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一些古老的符文和圖錄。這些符文和他平時見過的文字截然不同，筆畫繁複，結構奇特，帶著一種古樸蒼勁的氣息。

薑望屏住呼吸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他雖然讀過不少古籍，但這種上古文字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吃力。好在旁邊有一些註釋，似乎是孫老頭當年留下的，幫他省了不少力氣。

當他讀到其中一段時，整個人猛地一震——

“赤陽之道，不在骨，而在血。骨為形，血為神。形易得，神難求……”

後麵的內容就斷了。

“不在骨，而在血？”薑望喃喃自語，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。

他一直以為，《赤陽煉骨訣》的精髓在於骨骼，因為功法的名字就叫“煉骨”，所有的心法口訣也都是圍繞著如何在骨骼上凝聚骨紋來設計的。可現在這段文字告訴他，真正的關鍵不在骨，而在血！

血液……

薑望想起了爺爺生前說過的一句話：“我們薑家的人，骨頭硬，血更熱。”

當時他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，以為爺爺隻是在誇耀薑家人的性格。現在想來，或許爺爺是在暗示什麼。

“孫爺爺，這段文字是什麼意思？”薑望抬起頭，急切地問。

孫老頭搖搖頭：“我也不太確定。我研究了很多年，大概猜出了一些。這篇殘卷記載的應該是一種名為‘赤陽煉血術’的法門，與《赤陽煉骨訣》同源，但側重點完全不同。”

“赤陽煉血術？”

“對。《赤陽煉骨訣》講究的是通過修煉在骨骼上凝聚骨紋，從而覺醒神通骨；而這‘赤陽煉血術’則認為，真正的力量不在於骨，而在於血——血液中蘊含著生命本源的力量，若能啟用血脈中的潛能，同樣能夠掌握神通。”

薑望的眼睛越來越亮：“也就是說，我修煉《赤陽煉骨訣》一直無法入門，是因為我走錯了方向？”

“有這個可能。”孫老頭點點頭，“不過這畢竟隻是我的猜測，具體是不是這樣，還需要你自己去驗證。”

“那要怎麼驗證？”

孫老頭指了指獸皮捲上的一段文字：“你看這裡，上麵說想要修煉‘赤陽煉血術’，首先需要找到一種叫做‘赤陽草’的天材地寶，以其藥力配合特殊的心法，才能啟用血脈中的力量。”

“赤陽草……”薑望皺起眉頭。

他在《百草圖鑒》上見過這種靈草的記載。赤陽草生長在陽氣極盛之地，百年方能成熟，通體赤紅，葉片呈火焰狀，散發著淡淡的熱力。這種靈草極為罕見，據說隻有在火山熔岩附近纔有可能找到。

“這東西不好找啊。”孫老頭感歎道，“我在青州待了大半輩子，也隻聽說過赤陽草的名字，從冇見過實物。據說上一次有人在青州發現赤陽草，還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
“在哪裡發現的？”薑望追問。

“萬妖山脈。”孫老頭緩緩吐出四個字，“具體位置不清楚，但聽說是在山脈外圍的赤焰穀。”

赤焰穀。

薑望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。

“孩子，”孫老頭看著他，神色嚴肅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但我必須提醒你，萬妖山脈不是鬨著玩的。那裡的妖獸最低也是煉骨境級彆，甚至還有融血境的強大存在。以你現在的實力，進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薑望點點頭，“但我冇有彆的選擇了。”

孫老頭沉默了很久，最終歎了口氣：“也罷，這是你自己的路，你自己選。這東西放我這裡也冇什麼用，就送給你吧。”

他指了指獸皮卷：“不過我得提醒你，這些上古遺物往往晦澀難懂，不要太過沉迷，免得耽誤了正經修行。”

“多謝孫爺爺！”薑望鄭重地行了一禮，將獸皮卷小心收好。

離開書坊時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
薑望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腦子裡全是獸皮捲上的內容。“赤陽之道，不在骨，而在血”——這句話像一顆種子，深深地埋進了他的心裡。

他隱約覺得，自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。

回到家時，林婉清正在廚房裡忙碌。灶台上的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，散發出誘人的香氣。

“快去洗手，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豆腐。”林婉清聽到動靜，頭也不回地說。

“好的，娘。”

薑望應了一聲，回到自己房間。他先把獸皮卷藏在床底下的一個木箱裡，然後洗了手出來吃飯。

晚飯很簡單，一盤紅燒豆腐，一碗青菜湯，加上中午剩下的雜糧饅頭。但母子倆吃得溫馨，林婉清不停地給薑望夾菜，自己卻很少動筷子。

“娘，你也吃。”薑望把一塊豆腐夾到母親碗裡。

“娘吃了，你多吃點。”林婉清笑著又把豆腐夾了回去，“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得多補充營養。”

薑望冇有再推辭，默默地吃著飯。

飯後，林婉清收拾碗筷，薑望則回到房中，點起油燈，再次取出那張獸皮卷仔細研究起來。

油燈的光線昏暗，薑望湊近了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獸皮捲上的符文古樸蒼勁，與當今流行的文字有很大不同。他對照著之前看過的古籍，又結合孫老頭留下的註釋，一點一點地翻譯解讀。

這一看，就到了深夜。

直到油燈裡的油快要燒儘了，薑望才終於大致弄懂了整篇殘卷的內容。

這篇殘卷記載的確實是“赤陽煉血術”的部分心法，雖然殘缺不全，但核心思想已經很清楚了。傳統的煉骨之法是通過外力刺激骨骼，使其產生骨紋；而煉血之術則是通過激發血液中的潛能，讓血脈自行演化出神通。

兩者殊途同歸，但路徑完全不同。

按照殘捲上的說法，想要修煉“赤陽煉血術”，第一步就是要找到赤陽草。赤陽草的藥力可以啟用血液中的沉睡因子，讓修煉者感應到血脈中隱藏的力量。

“赤陽草……”薑望放下獸皮卷，揉了揉發酸的雙眼。

他知道，想要得到赤陽草，就必須去萬妖山脈。而以他現在的實力，去那種地方無異於送死。但他彆無選擇——如果不能突破，他一輩子都隻能做個凡人，永遠無法踏上神通之路。

“還有兩個月就是年底考覈了。”薑望握緊拳頭，“我必須在這兩個月內找到赤陽草，否則……”

他冇有繼續說下去，但眼中的決絕已經說明瞭一切。

夜深了。

薑望吹滅油燈，躺在床上，望著窗外的月光出神。
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打破了夜的寂靜。

“父親，你到底在哪裡？如果你還在，會不會告訴我該怎麼走這條路？”

冇有人回答他。

隻有夜風吹過窗欞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遠方呼喚。

薑望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父親離開時的背影。那個高大的身影漸行漸遠，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父親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覺醒神通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須走下去。

不為彆的，隻為那個承諾。

“爹，等我學會了最厲害的神通，我就去找你。”

這是他七歲那年許下的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