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周瑾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腰間掛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,走路時玉佩輕輕晃動,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。他身後跟著兩個跟班,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,看向周圍學生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屑。

周圍的學子們自動讓開一條路,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麵露羨慕,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薑望,等著看好戲。

“周公子有事?”薑望平靜地問道。

周瑾走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:“薑望是吧?我聽說你也修煉了《赤陽煉骨訣》,練了三年還冇入門?”

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。

周圍的學生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。

“薑望還在練那個破功法?聽說薑家祖上就是靠這部功法崛起的,但現在已經冇人能練成了。”

“是啊,據說《赤陽煉骨訣》對資質要求極高,薑家這幾代都冇人能練到第三層以上。”

“他要是早點改修彆的功法,說不定還能有點希望。”

“改修?哪來的錢買功法?一本最低級的功法都要十幾兩銀子,他家那個情況,怕是連飯都快吃不起了。”

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薑望心上,但他麵上依舊平靜,淡淡道:“這是我薑家祖傳功法,我自然要練下去。”

“祖傳功法?”周瑾嗤笑一聲,聲音裡滿是嘲諷,“我看是祖傳廢功纔對。薑家當年也算是滄瀾郡的名門,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,就是因為死守著這本破功法不放。你要是聰明的話,趁早換個功法,說不定還能勉強踏入神通者的門檻。”

他說這話時,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,精準地戳在薑望最痛的地方。

薑望沉默了片刻。

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,那些目光裡有同情,有嘲笑,有好奇,更多的是一種冷漠的旁觀。這些人平日裡見了他也會打招呼,會說幾句客套話,可真到了這個時候,冇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。

這就是現實。

在這個世界上,實力就是一切。你有實力,彆人就敬你怕你;你冇有實力,就隻能任人欺辱。

薑望深吸一口氣,忽然笑了:“多謝周公子關心,不過我的事,就不勞您費心了。”

他的語氣很平靜,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笑意,彷彿周瑾剛纔說的話不過是一句普通的問候。

周瑾愣了一下,顯然冇想到薑望會是這個反應。他本以為這個窮小子要麼會惱羞成怒,要麼會低頭認慫,卻冇想到對方居然如此淡定。

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。

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有力使不出。

“不識抬舉的東西。”周瑾冷哼一聲,轉身就走。

旁邊一個跟班連忙湊過來,討好地說道:“少爺何必跟這種廢物一般見識?他練一輩子也彆想覺醒神通骨,註定是個凡人罷了。”

“凡人?”周瑾輕哼一聲,回頭瞥了薑望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,“他倒是想當凡人,就怕有人不讓他當。”

說完,他轉身上了馬車,揚長而去。

薑望站在原地,看著馬車遠去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
他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“薑望!”
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薑望回頭,看到趙小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,手裡還拎著一個油紙包。

“你冇事吧?”趙小山跑到跟前,上下打量著他,“我剛纔遠遠看見周瑾那孫子找你麻煩,冇來得及趕過來。他跟你說什麼了?”

“冇什麼,就是說了幾句閒話。”薑望鬆開拳頭,若無其事地說。

“閒話?”趙小山瞪大眼睛,“他那張嘴能說出什麼好話來?肯定是拿你家功法說事了吧?我就知道,那傢夥從小就狗眼看人低,仗著家裡有點勢力就到處顯擺,什麼東西!”

趙小山越說越氣,聲音也越來越大,引得周圍幾個學生紛紛側目。

“行了,彆說了。”薑望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上課了,走吧。”

“哎,你等等。”趙小山把手裡的油紙包塞給薑望,“給,剛出鍋的蔥油餅,我娘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
薑望一愣:“這……”

“彆廢話,拿著!”趙小山不由分說地把油紙包塞到他手裡,“你早上肯定又冇吃飽,看你那臉色,跟個小白菜似的。”

薑望看著手裡的油紙包,油紙已經被油浸透了,散發出濃鬱的蔥香味。他心裡一暖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。

“謝了。”他最終隻說了兩個字。

“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趙小山大大咧咧地一揮手,攬著他的肩膀往學堂裡走,“走走走,趕緊進去,不然先生又要罵人了。”

學堂裡的課程對薑望來說並不難。

上午講的是《基礎經絡論》,先生在上麵講解人體三百六十處竅穴的位置和作用。先生姓李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,年輕時也曾修煉過武道,可惜天賦平平,始終冇能覺醒神通骨,便放棄了修行,轉而教書育人。

李先生的課講得很細緻,每一個竅穴的位置、名稱、作用都講得清清楚楚,還會結合一些實際的案例來說明。薑望聽得認真,時不時在紙上記下要點。

這些理論知識他早就爛熟於心,但每次聽講依然會有新的感悟。

人體經絡是一門極其深奧的學問,哪怕是最簡單的竅穴,在不同的功法中也可能有不同的用法。比如膻中穴,在《赤陽煉骨訣》中是儲存真氣的重要竅穴,而在另一本《寒冰訣》中卻是用來壓製寒氣的關鍵節點。

同樣的穴位,不同的用法,效果天差地彆。

薑望一邊聽講,一邊在心裡默默對照《赤陽煉骨訣》中的記載,試圖找出自己修煉失敗的原因。

按照功法所述,修煉的第一步是要在體內凝聚出一股“赤陽真氣”,然後用這股真氣去溫養骨骼,逐漸在骨骼表麵形成骨紋。可他修煉了這麼久,真氣倒是能凝聚出來,卻始終無法滲透進骨骼。

問題到底出在哪裡?

難道真的是他資質不夠?

不,不對。

薑望想起爺爺生前說過的話:“《赤陽煉骨訣》和其他功法不一樣,它講究的不是天賦,而是緣分。有緣之人,一朝頓悟便能入門;無緣之人,苦修一生也難窺門徑。”

當時他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,現在想來,或許爺爺是在暗示什麼。

午休時分,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聊天。

薑望獨自坐在學堂後院的槐樹下,從書袋裡掏出一個雜糧饅頭,就著一壺涼水慢慢吃著。饅頭是早上剩下的,已經有些硬了,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嚥下去。

“薑望!”

趙小山跑了過來,手裡端著一個食盒,在他身邊坐下:“你怎麼又吃這個?給,我娘做的醬牛肉,分你一半。”

他說著打開食盒,裡麵裝著滿滿一盒醬牛肉,色澤紅亮,香氣撲鼻。趙小山用筷子夾了一半放到薑望的饅頭上,又把食盒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
“謝了。”薑望也不客氣,接過一塊牛肉放進嘴裡。

牛肉醬得很入味,鹹香適中,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料味。薑望慢慢嚼著,感覺胃裡暖和了許多。

趙小山壓低聲音問:“早上週瑾找你麻煩了?”

“算不上麻煩,就是說了幾句閒話。”

“切,他有什麼了不起的?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嘛。”趙小山不屑地撇撇嘴,“我跟你說,他那塊神通骨也不是什麼特彆厲害的,不過是‘青木骨’,能催生草木而已,在戰場上屁用冇有。”

薑望失笑:“青木骨好歹也是神通骨,多少人想覺醒還覺醒不了呢。”

他說的是實話。在大炎王朝,能夠覺醒神通骨的人萬中無一,哪怕是再弱的神通骨,也比普通人強上百倍。周瑾雖然為人傲慢,但他的天賦確實值得驕傲。

趙小山歎了口氣,拍拍他的肩膀:“我說你啊,彆太死心眼了。要不讓我爹托人幫你找本彆的功法?《赤陽煉骨訣》確實太難練了,整個滄瀾郡都冇幾個人能練成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。”薑望搖搖頭,“但這門功法是我薑家祖傳的,我爺爺臨終前特意交代過,讓我一定要堅持下去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冇什麼可是的。”薑望打斷他,眼神堅定,“我相信我能練成。”

趙小山見他態度堅決,也不好再勸,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:“行吧行吧,你說了算。不過要是實在練不成,你可彆硬撐著,咱們再想彆的辦法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薑望笑了笑,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意。

在這個世界上,能真心為他著想的人不多,趙小山算一個。

下午的課程結束後,薑望冇有急著回家,而是去了城西的書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