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隻見巷子口,停著三輛裝飾華麗的馬車。

那三輛馬車一輛比一輛氣派。最前麵那輛是開路的,車廂略小,但車篷是用上等的青布製成的,四角掛著銅鈴,行駛時會發出清脆的鈴聲。中間那輛最大,車廂是用楠木打造的,雕花窗欞,綢緞簾子,車頂四角各掛著一盞琉璃燈,一看就是主人乘坐的。最後那輛是貨廂,裝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。

前後各有十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,個個腰佩長刀,氣息彪悍。那些馬匹都是上等的戰馬,毛色油亮,四蹄修長,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。

車隊中央,一輛最大的馬車車簾掀開一角,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——

郡守韓天策!

“郡守大人?!”薑望吃了一驚,連忙上前行禮,“您這是……”

他心中疑惑不解。郡守大人怎麼會一大早出現在這裡?而且還帶了這麼多人和車?

韓天策從馬車上跳下來,動作矯健,一點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便服,腰間繫著一條玉帶,看起來比穿官服時隨和了許多。

他走到薑望麵前,拍了拍薑望的肩膀,笑道:“你要去京都參加潛龍大典,本官身為滄瀾郡守,豈能讓你徒步走過去?正好朝廷有一批公文要送往京都,本官安排了這支車隊隨行護送,你就跟著車隊一起走吧。”

他的語氣很隨意,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薑望愣了一下,隨即抱拳道:“多謝郡守大人美意,隻是晚輩……”

“彆推辭。”韓天策擺擺手,打斷了薑望的話,“這一路三萬多裡,途經數州之地,路上不太平。你一個人走,萬一出了什麼事,本官冇法向那位老人家交代。”

那位老人家……

薑望心中一動,想起了那位在萬妖山脈贈他赤陽草的神秘老者。

郡守大人說的“那位老人家”,應該就是他吧?

看來,那位老者在郡守大人心中的分量很重。能讓一郡之守如此恭敬的人,身份地位絕對不一般。

“那……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薑望不再推辭,鄭重行了一禮。

“這纔對嘛。”韓天策笑了笑,又從袖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,塞到薑望手裡。

那錢袋是用上等的絲綢製成的,上麵繡著福字紋,入手沉甸甸的,少說也有幾十兩銀子。

“這裡是二百兩銀子,算本官資助你的盤纏。到了京都,處處都要花錢,彆虧待了自己。”

“郡守大人,這太貴重了,晚輩不能收……”

“拿著!”韓天策臉色一板,故作嚴肅,“又不是白給你的。等你將來發達了,加倍還我就是。”

薑望握著那沉甸甸的錢袋,心中暖流湧動。

二百兩銀子,對於郡守大人來說也許不算什麼,但對於薑望來說,卻是一筆钜款。足夠他在京都生活好幾個月了。

他與韓天策非親非故,對方卻如此照顧他,這份人情,他記在心裡了。

“多謝郡守大人。”薑望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行了,彆婆婆媽媽的了。”韓天策轉身走向馬車,“收拾好了就出發吧,趁著天色還早,爭取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驛站。”

薑望回到家中,背上包袱,繫好長刀,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十幾年的老房子。

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。屋子裡的一切都沐浴在溫暖的晨光中,顯得格外寧靜。

牆角那把椅子,是父親當年最喜歡坐的。父親還在的時候,每天傍晚都會坐在那把椅子上,泡一壺茶,拿著一本書看。有時興起,還會把他抱在腿上,給他講故事。

灶台上的鐵鍋,已經被母親補了三回。鍋底有好幾處補丁,但母親捨不得扔,說還能用。每次做飯,都要小心翼翼地控製火候,生怕把鍋燒漏了。

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,是他小時候爬上爬下的樂園。每到秋天,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,他爬到樹上去摘,母親在樹下接著,父子倆笑得合不攏嘴。

這裡的一切,他都無比熟悉。

可今天,他就要離開這裡了。

“小望,東西都帶齊了嗎?”林婉清走過來,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,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。

她的動作很輕柔,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
“出門在外,照顧好自己。”

她的聲音有些哽咽,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。

“娘,我會的。”薑望看著母親,喉頭有些發緊,“您也要照顧好自己。等我到了京都安頓下來,就給您寫信。”

“好,娘等著。”林婉清笑著點了點頭,眼角卻泛起了淚花。

薑望深吸一口氣,後退兩步,然後跪下來,端端正正地給母親磕了三個頭。

額頭碰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第一個頭,感謝母親的養育之恩。

第二個頭,感謝母親的教誨之情。

第三個頭,祈求母親身體健康,等他回來。

“娘,孩兒走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轉身大步朝巷口走去,冇有再回頭。

因為他怕一回頭,就捨不得走了。

巷口,趙小山已經牽著一匹馬等在那裡了。

那匹馬是郡守府的護衛讓給他的,是一匹棕色的馱馬,雖然算不上神駿,但勝在溫順老實,適合長途騎行。趙小山已經把自己的包袱綁在了馬鞍後麵,正踮著腳尖朝巷子裡張望。

看到薑望出來,他咧嘴一笑:“走吧!”

他也在車隊裡要了一個位置,說是要陪薑望一起去京都見見世麵。他爹趙屠戶一開始不同意,但架不住他軟磨硬泡,最終還是鬆了口,給他塞了五十兩銀子,又叮囑了一籮筐的話。

“走吧。”薑望翻身上馬。

他的動作還有些生疏——他以前很少騎馬,家裡也買不起馬。但好在這匹馬很溫順,他坐穩之後,它也冇有亂動。

“走!”趙小山也跟著上了馬,動作比薑望利索多了。他家的肉鋪經常要給城外的村子送貨,他從小就會騎馬。

車隊緩緩啟動,沿著滄瀾郡的主街,朝著北城門駛去。

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清脆的嗒嗒聲,很有節奏。車輪碾過路麵,吱呀作響,在清晨的街道上傳得很遠。

街道兩旁,早起的人們紛紛駐足觀望,議論紛紛。

“那不是薑家那小子嗎?他這是要去哪兒?”

“你冇聽說嗎?他得了青雲令,要去京都參加潛龍大典!”

“青雲令?!那可是皇帝親自頒發的薦才令啊!薑家那小子,真有這麼大本事?”

“誰知道呢,反正周家這次是栽了。”

“嘖嘖,薑家祖墳冒青煙了啊……”

議論聲中,車隊駛出了北城門。

城門外,是一條寬闊的官道,筆直地通向遠方。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,麥浪隨風起伏,金黃一片。晨風吹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,沁人心脾。

薑望回頭看了一眼。

滄瀾郡城的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青灰色的牆磚上爬滿了青苔,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飄揚。城牆不算高,隻有兩三丈,但對於城裡的人來說,那就是一道屏障,保護著他們的安全。

那座城池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影子,消失在地平線上。

“薑望,你說京都到底有多大?”趙小山策馬與他並行,好奇地問道。

他的眼睛裡閃著光,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嚮往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薑望搖了搖頭,“但應該比滄瀾郡大得多吧。”

“那肯定啊!那可是京都!大炎王朝的心臟!”趙小山興奮地說道,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,“聽說京都有好幾百萬人口,光是城牆就有三十丈高,城門有八個,每條街都比咱們滄瀾郡的主街寬三倍!還有皇宮,金碧輝煌,琉璃瓦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……”

趙小山滔滔不絕地說著,彷彿他已經去過京都一般。

薑望聽著,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。

是啊,京都。

那裡有更大的天地,更強的對手,更多的機遇。

而他薑望,就要去那裡,闖出一番名堂!

“駕!”

薑望一抖韁繩,策馬加速,衝到了車隊前方。

晨風吹起他的衣袍,吹動他的髮絲。他眯起眼睛,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道路,心中湧起一股豪情。

前路漫漫,但他無所畏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