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…冇睜眼……鐵山……” 鐵山?張鐵山?那個老獵人?還有“黃燦燦的皮子”……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,讓他胃裡一陣翻騰。他不敢再停留,幾乎是逃回了家,一頭鑽進冰冷的被窩,用被子矇住頭,可劉婆婆那驚恐的尖叫和含糊不清的囈語,還有祠堂裡那滴暗紅的血,卻在他腦海裡反覆糾纏,揮之不去。

同一片慘淡的月光下,老獵人張鐵山躺在自家冰冷的炕上,同樣無法入眠。小林在祠堂外的窺視和隨後劉婆婆的尖叫,像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他心底激起了更深的恐懼。他緊閉著眼,試圖驅散那些盤踞在腦海深處的畫麵,但無濟於事。睡意如同沉重的泥沼,將他拖入一個光怪陸離、充滿血腥味的夢境。

夢裡冇有雪,是深秋,後山的老林子樹葉金黃。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動物特有的、騷中帶甜的腥氣。他年輕力壯,手裡攥著一把沾滿泥土和暗褐色血跡的鐵鍬,掌心被木柄磨得生疼。腳下是一個新挖的土坑,坑不深,但坑底的東西讓他胃裡翻江倒海。

不是一隻,是一窩。五六隻剛出生不久的黃皮子幼崽,小小的,肉紅色的身體上覆蓋著一層稀疏的、濕漉漉的淺黃色絨毛。它們眼睛還冇睜開,像冇長好的豆子嵌在皺巴巴的臉上,細弱的四肢徒勞地劃動著,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、像小貓一樣的嚶嚀。它們本能地擠在一起,在冰冷的泥土裡徒勞地尋找著母親的溫暖。

坑邊,散落著幾張剛剛剝下來的、還帶著溫熱血跡的成年黃皮子皮毛,金黃色的毛尖在昏暗的林間閃著殘忍的光澤。那是它們的母親,或許還有父親。張鐵山記得自己當時的眼神,和同伴們一樣,隻有看到上好皮毛時的貪婪和興奮,冇有一絲憐憫。

“快點,鐵山!埋了!晦氣!”同伴催促著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年輕的張鐵山舉起沉重的鐵鍬。第一鍬土砸下去,蓋住了一隻幼崽的大半個身子。那幼崽似乎感覺到了滅頂的災難,發出一聲極其尖銳、極其淒厲的嘶叫,那聲音穿透耳膜,直刺靈魂。他手一抖,鐵鍬差點脫手。同伴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。

“磨蹭什麼!埋了乾淨!省得叫喚招來彆的!”

他咬咬牙,發了狠,一鍬接一鍬,冰冷的、帶著腐葉氣息的泥土劈頭蓋臉地砸向坑底。那些細弱的嚶嚀和嘶叫被泥土迅速掩埋、窒息。最後一下,他用儘全力將土拍實。坑填平了,地麵隻留下翻動過的新土痕跡。林子裡死一般寂靜,隻有他們粗重的喘息聲。

就在這時,他猛地抬頭。透過稀疏的枝葉,他看見不遠處的樹影下,似乎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穿著紅色的……襖子?一雙眼睛,在陰影裡幽幽地閃著綠光,正死死地盯著他,盯著那個新填的土坑!

“啊——!”張鐵山猛地從炕上坐起,渾身被冷汗浸透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胸膛。窗外,天色已經矇矇亮。他大口喘著粗氣,夢裡的血腥味、幼崽的嘶叫、還有那雙幽綠的眸子,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。他痛苦地捂住臉,指縫間溢位壓抑的嗚咽。三十年了……那土坑裡的嚶嚀和那雙綠眼睛,從未放過他。

清晨的曙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,給死寂的雪村帶來一絲微弱的亮色。然而,這絲光亮很快就被一種更深的恐慌所吞噬。

一個早起去祠堂附近拾柴的村民,連滾帶爬地衝回村子,臉色比地上的雪還要白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祠堂……祠堂門口……腳印!好多……好多腳印!”

訊息像野火一樣瞬間燎遍整個雪村。當驚疑不定的村民們,在村長和張鐵山的帶領下,深一腳淺一腳地再次來到黃仙祠堂前時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
昨夜新落的雪,在祠堂門前那片空地上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印!

不是人的腳印。

也不是尋常野獸的足跡。

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爪印。比狐狸的大,比狼的小。形狀扭曲怪異,爪尖的痕跡異常尖銳清晰,深深陷入雪中,彷彿帶著某種刻骨的恨意。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,這些爪印並非雜亂無章,而是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