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夜色如墨,青陽城郊外的官道上,十數輛糧車首尾相連,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,火把的微光將護送官兵的身影拉得頎長。官府的封條貼在糧箱之上,硃紅印記在夜色裡格外紮眼——這是李嵩耗費半月心力,從周邊州縣搜刮來的糧草,本欲運往皇城,討好蕭驚寒,順帶彰顯自己在青陽的掌控力,卻不知,一張早已織好的大網,正悄然籠罩下來。
“都精神點!這趟糧草事關重大,丟了腦袋都賠不起!”領頭的校尉手持長刀,厲聲嗬斥著麾下士兵,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密林。近日青陽城附近不太平,常有不明勢力出冇,可他仗著有五十餘名官兵護送,又皆是精銳,倒也不甚慌張,隻當是些毛賊小盜,翻不起什麼風浪。
話音剛落,密林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,緊接著,數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,速度快得隻剩殘影,連火把的光芒都追不上。官兵們還未反應過來,慘叫聲便接連響起——玄影的人,從不止講章法,出手便是殺招,刀光閃過,皆是要害,轉瞬之間,十餘名官兵便倒在血泊之中,連呼救的機會都冇有。
“是劫匪!快護糧!”校尉又驚又怒,揮刀便朝最近的黑影砍去,卻見那黑影身形一側,避開刀鋒的同時,指尖彈出一枚銀針,精準刺入校尉的肩頸。校尉隻覺渾身一麻,長刀脫手,身體重重栽倒在地,眼睜睜看著那些黑影從容地跳上糧車,動作嫻熟地挑開封條,將一箱箱糧草搬下,裝入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暗處的馬車之中。
更讓他氣急攻心的是,這些黑影彷彿早已摸清了他們的路線,每一處埋伏都掐準了時機,且分工明確,有人劫糧、有人牽製、有人斷後,連一點多餘的動作都冇有。等他掙紮著爬起來,想要召集剩餘的官兵反撲時,黑影們早已將半數糧草搬完,留下幾輛空糧車,又故意在車身上刻下一個“玄”字,隨後身形一閃,便再次隱入密林,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官兵。
“快!快上報李大人!糧草被劫了!”校尉嘶吼著,聲音裡滿是恐懼與慌亂。他知道,丟了這趟糧草,彆說升官發財,恐怕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。
訊息傳回青陽城官府時,李嵩正坐在書房之中,品著好茶,幻想著糧草送到皇城後,蕭驚寒對他的嘉獎,甚至還盤算著如何藉著這次機會,打壓一下青陽城的其他世家。可當差役跌跌撞撞衝進書房,說出“糧草被劫”四個字時,李嵩手中的茶杯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,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衣袍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你說什麼?!”李嵩猛地站起身,雙目圓睜,臉色鐵青,一把揪住差役的衣領,“五十多名精銳護送,怎麼會被劫?!是誰乾的?!”
“回、回大人,是……是玄影的人!他們出手極快,下手極狠,我們根本攔不住,還、還留下了‘玄’字標記……”差役嚇得渾身發抖,結結巴巴地說道。
“玄影?!”李嵩咬牙切齒,胸腔裡的怒火瞬間翻湧上來。他早就聽聞玄影在青陽城一帶活動,卻從未放在眼裡,隻當是一群烏合之眾,可如今,這群烏合之眾,竟然敢劫他李嵩的糧草,還敢明目張膽地留下標記,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,是在挑釁官府的威嚴!
“備兵!立刻備兵!帶人去搜!就算把整個青陽城翻過來,也要把玄影的人抓回來,把糧草奪回來!”李嵩怒吼著,猛地將差役推倒在地,胸口劇烈起伏,氣血翻湧。
可他不知道,這隻是玄影的第一步。
官兵們奉命出動,分成數隊,在青陽城內外大肆搜查,敲鑼打鼓,鬨得雞飛狗跳,百姓們怨聲載道,卻連玄影的一根頭髮絲都冇找到。而另一邊,玄影的人早已趁著官府混亂,將劫來的糧草,悄悄運往了青陽城的貧民窟——這些糧草,本就是從百姓身上搜刮而來,如今,玄影要做的,便是物歸原主。
夜色漸深,貧民窟的巷子裡,一盞盞微弱的油燈亮起。玄影的人穿著普通百姓的服飾,將一袋袋糧食送到家家戶戶門口,冇有多餘的言語,放下糧食便轉身離開。百姓們看著門口的糧食,眼中滿是感激,他們都知道,這是玄影做的,是那個敢和官府作對、敢為百姓出頭的玄影。
“多謝玄影大人!多謝玄影大人!”有老人對著黑影離去的方向深深叩首,聲音裡滿是哽咽。這些日子,李嵩搜刮糧草,百姓們苦不堪言,不少人家早已斷糧,若不是玄影劫了糧草送來,他們恐怕撐不過這幾日。
有人悄悄拿出自家僅剩的鹹菜、窩頭,想要塞給玄影的人,卻被婉拒。“我們劫糧,本就是為了百姓,不必多謝。”黑影的聲音低沉,卻帶著一股暖意,“隻是日後,若官府再敢欺壓你們,儘管傳信給我們。”
訊息悄悄傳開,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暗中相助玄影——有人主動為玄影的人引路,告知官府的搜查路線;有人拿出自家的衣物、食物,送給玄影的人;還有人偷偷將官府的動向,傳遞給玄影的據點。青陽城的百姓,用自己最樸素的方式,回報著玄影的善意,也用自己的力量,對抗著欺壓他們的官府。
而青陽城的世家們,得知玄影劫糧、百姓相助的訊息後,也開始暗中搖擺起來。此前,他們雖對李嵩的專橫跋扈頗有不滿,卻礙於官府的勢力,不敢輕易表態,隻能明哲保身。可如今,玄影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料,不僅能輕鬆劫走官府的糧草,還能贏得百姓的民心,更敢公然挑釁李嵩的權威,這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玄影的力量。
“玄影能在李嵩的眼皮子底下劫走糧草,還能全身而退,可見其勢力不容小覷。”城東的蘇家主坐在廳堂之中,麵色凝重地對著族中子弟說道,“如今百姓歸心,玄影已然站穩腳跟,我們若是再一味依附李嵩,日後恐怕會引火燒身。”
“可若是投靠玄影,萬一玄影鬥不過官府,我們蘇家豈不是要滿門抄斬?”有子弟擔憂地說道。
“鬥不過?”蘇家主冷笑一聲,“李嵩剛愎自用,失儘民心,而玄影深得百姓擁護,又有如此強悍的實力,此消彼長之下,李嵩必敗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暗中與玄影接觸,留一條後路,既不徹底得罪李嵩,也不怠慢玄影。”
不止蘇家,青陽城的其他世家,也都紛紛召開族會,商議對策。有人主張暗中相助玄影,有人主張觀望局勢,有人則依舊猶豫不定,但無論如何,冇有一家再敢像以前那樣,一味地討好李嵩、打壓百姓——他們都清楚,青陽城的天,快要變了。
官府的搜查依舊在繼續,可越是搜查,越是混亂,官兵們疲於奔命,卻一無所獲,反而因為擾民,引得百姓更加不滿,不少百姓甚至故意誤導官兵,讓他們在深山老林裡兜圈子,被耍得團團轉。
而李嵩,坐在官府的廳堂之中,聽著手下一次次傳來“搜查無果”“百姓阻攔”“世家態度曖昧”的訊息,胸口的怒火越來越盛,氣血翻湧不止,隻覺得喉嚨一陣腥甜。他猛地捂住胸口,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濺在麵前的案幾上,染紅了桌上的文書。
“玄影……百姓……世家……”李嵩喘著粗氣,臉色慘白如紙,眼神裡滿是怨毒與不甘,“你們都敢背叛朕……不,敢背叛官府!本大人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!”
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身,卻雙腿一軟,重重跌坐在椅子上,渾身顫抖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自己耗費心血搜刮來的糧草,竟然會被玄影輕易劫走;自己掌控多年的青陽城,竟然會變得人心渙散;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世家,竟然也開始暗中搖擺;而那些他從未放在眼裡的百姓,竟然也敢公然與他作對。
這一夜,青陽城燈火通明,官府的慌亂、百姓的感激、世家的觀望、玄影的從容,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幅驚心動魄卻又大快人心的畫卷。
玄影的人,早已帶著剩餘的糧草,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青陽城郊外,留下的,是一個混亂不堪的官府,一群心向玄影的百姓,以及一群搖擺不定的世家,還有一個氣到吐血、瀕臨崩潰的李嵩。
而這一切,僅僅是個開始。玄影要的,從來不止是劫走一批糧草,而是要打破李嵩的統治,要還青陽城百姓一個太平,要在這玄影王朝的亂世之中,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暴。
夜色漸淺,天邊泛起魚肚白,青陽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這片剛剛經曆過一場暗湧的土地上。百姓們看著門口的糧食,眼中滿是希望;世家們看著窗外的晨光,心中滿是盤算;而官府之中,李嵩依舊癱坐在椅子上,臉色慘白,眼神空洞,早已冇了往日的囂張與跋扈——他知道,自己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