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離開中央峽穀,林策一行人並未久留。
眾人迅速換上柳家打手的服飾,將玄鐵短刃藏入衣內,臉上抹上泥土與血汙,刻意擺出一副狼狽又急切的模樣。阿烈走在前列,神態粗獷,眉頭緊鎖,活脫脫一個剛經曆過纏鬥的護院頭目。林策則壓低帽簷,混在人群中間,氣息內斂,隻露出一雙冷靜銳利的眼睛,負責全程掌控節奏。
一行人腳步急促,朝著柳乘風中軍行進的方向疾速趕去。
山道蜿蜒,草木幽深。
阿雅早已先行一步,如影子般穿梭在林間,將柳乘風一行人的位置、陣型、警戒範圍,源源不斷地傳回。
“主上,柳乘風的中軍三十人,已經行進到落魂坡外三裡地。”
“他們依舊以為先鋒勢如破竹,行軍速度加快,前後隊列拉得很開。”
“隊伍中間那名白衣錦袍、手持摺扇的年輕人,就是柳家二公子——柳乘風。身邊有八名貼身護衛,個個腰挎長刀,氣息沉穩,都是精銳中的精銳。”
林策微微頷首,心中已有定數。
柳乘風,柳蒼次子,今年不過二十出頭,自幼嬌生慣養,眼高於頂。此次主動請纓進山,並非為了給周琛報仇,純粹是想藉著剿滅玄影的功勞,在柳家內部站穩腳跟,爭奪繼承權。
立功心切,驕傲自大,缺乏實戰經驗——這便是柳乘風最大的死穴。
“所有人記住,等會兒見到柳乘風,不必多言,隻按我教的說。”林策聲音低沉,在眾人耳邊一一叮囑,“表情要慌,語氣要急,就說先鋒隊在峽穀深處發現玄影老巢,對方人手不多,但地形險要,七哥讓我等拚死突圍出來,請二公子立刻率軍前往,一舉全殲玄影。”
“若是有人質疑,就拿出柳七的腰牌與兵器,再露出身上‘傷口’。”
“切記,不可多看,不可多語,不可露怯。”
“明白!”眾人壓低聲音應道。
短短半柱香時間,前方山道儘頭,已經出現了柳家中軍的身影。
三十人排成鬆散隊列,緩緩行進。道路中央,那名白衣錦袍的年輕人手搖摺扇,神情悠閒,時不時抬頭眺望山林,臉上冇有半分緊張,反而帶著幾分遊山玩水的愜意。
他身邊護衛環繞,弓箭手上前兩側,顯然是受過正規訓練的陣型。
“站住!什麼人?”
前方柳家護衛立刻察覺到動靜,厲聲大喝,同時拔刀戒備,弓箭手上弦,直指林策一行人。
阿烈深吸一口氣,率先衝出,臉上露出極度焦急與狼狽的神色,一邊跑一邊大喊:“二公子!二公子救我!屬下是先鋒隊的人!”
他衝到近前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渾身發抖,氣喘籲籲,模樣逼真至極。
柳乘風眉頭一皺,停下腳步,摺扇輕收,眼神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:“哦?先鋒隊的人?柳七呢?你們怎麼如此狼狽?”
“回……回二公子!”阿烈聲音顫抖,彷彿驚魂未定,“我們在前麵峽穀深處,找到了玄影的老巢!那夥賊寇人數不多,隻有十幾人,但是占據險要地形,死守不出!七哥帶人猛攻數次,都被打退,還折了好幾名兄弟!”
他刻意頓了頓,臉上露出急切:“七哥讓屬下拚死突圍,請二公子立刻率軍前往支援!隻要公子親至,必定一鼓作氣,拿下玄影!屆時,二公子您的功勞,必定是頭一份!”
這番話,精準戳中柳乘風的虛榮心。
果然,柳乘風眼睛一亮,臉上瞬間露出喜色。
功勞!
他要的就是這份獨吞的功勞!
柳乘風心中大喜,臉上卻故作鎮定,輕咳一聲:“哦?玄影老巢真的找到了?柳七怎麼不親自回來報信?”
“七哥……七哥被困在陣前,脫不開身!”阿烈立刻將柳七的腰牌與一柄染血的砍刀雙手奉上,“公子請看,這是七哥的腰牌!屬下等人拚死突圍,人人帶傷,隻求公子儘快出兵!晚了,恐怕先鋒隊就全軍覆冇了!”
幾名護衛上前,查驗腰牌與兵器,確認是柳七之物無誤,又看了看阿烈等人身上“狼狽不堪”的服飾與“血跡”,紛紛回頭對柳乘風點頭:“二公子,是自己人,所言應該不假。”
柳乘風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。
在他看來,玄影不過是一群小毛賊,能抵擋先鋒已經是極限,根本不可能全殲柳七的二十名精銳。
“好!做得好!”柳乘風哈哈大笑,意氣風發,“本公子正愁找不到這群賊寇!既然找到了,那便即刻出兵,將其一網打儘!”
他身邊一名年長護衛眉頭微皺,上前低聲勸道:“二公子,此事未免太過湊巧,要不要先派人覈實一下?萬一有詐……”
“有詐?能有什麼詐?”柳乘風不耐煩地揮手打斷,眼神高傲,“一群山裡的毛賊,也配設計我柳家?柳七的腰牌在此,人證在此,難道還有假?再拖延,功勞就被柳七一個人搶光了!你是想讓我在父親麵前丟臉嗎?”
那名護衛臉色一白,不敢再多言。
柳乘風不再猶豫,摺扇一合,向前一揮:“全軍聽令,加速前進,隨我圍剿玄影!”
“是!”
三十名護衛齊聲應和,陣型一變,朝著落魂坡方向快速行進。
林策混在人群中,微微低頭,遮住眸中一閃而逝的冷光。
上鉤了。
落魂坡,名副其實。
道路比中央峽穀更窄,左側是陡峭山坡,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,中間隻有一條三尺寬的土路,兩旁密林參天,藤蔓交錯,光線昏暗,陰風陣陣。
人一旦進入,陣型無法展開,弓箭無法施展,連轉身都困難。
這是死地。
也是柳乘風的埋骨之地。
柳乘風一行人,大搖大擺走入落魂坡。
他走在隊伍中間,意氣風發,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提著玄影首領的頭顱,回到柳家接受眾人吹捧的場麵。他甚至已經在想,回去之後,該如何向父親邀功,如何打壓兄長。
“二公子,就在前麵了!”阿烈在前方引路,聲音急切。
柳乘風笑道:“好!今日,本公子便要親手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林策腳步忽然一頓,抬頭,目光冰冷地看向柳乘風。
就是現在。
“動手!”
一聲低喝,如同驚雷炸響!
原本“狼狽不堪”的玄影眾人,瞬間變了模樣。
衣衫一抖,藏在內部的玄鐵短刃瞬間握在手中,寒光乍現!
阿烈猛地轉身,短刃直刺離他最近的柳家護衛!
“噗嗤!”
護衛連反應都來不及,咽喉被一刀刺穿,當場斃命。
許默早已埋伏在上風口,此刻猛地將數包**散同時拋灑而出!
灰白色藥粉隨風席捲,瞬間籠罩整個落魂坡通道!
“有毒!”
“有埋伏!”
柳家隊伍瞬間大亂。
眾人吸入**散,隻覺頭暈目眩,四肢發軟,長刀“哐當哐當”掉落在地。狹窄的地形讓他們擠成一團,逃無可逃,躲無可躲,陣型徹底崩潰。
“殺!”
林策身形一閃,如鬼魅般衝出人群,目標直指柳乘風!
他速度快到極致,留下一道殘影,瞬間衝破護衛的阻攔。
“保護公子!”
“攔住他!”
柳乘風的八名貼身護衛大驚失色,紛紛拔刀上前,拚死阻攔。
“鐺!”
“鐺!”
“鐺!”
短刃與長刀瘋狂碰撞,火星四濺。
林策眼神冰冷,招式狠辣,冇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一名護衛橫刀劈來,林策側身避開,手肘狠狠撞擊對方胸口,同時短刃反手一劃,割斷對方喉嚨。
另一名護衛從側麵突襲,林策腳步一踏,身形詭異旋轉,短刃精準刺入對方眼眶。
鮮血噴濺,慘叫連天。
短短三息時間,八名精銳護衛,倒下四人!
剩下四人嚇得魂飛魄散,臉色慘白,再也冇有半分精銳之氣,隻剩下恐懼。
柳乘風站在原地,嚇得渾身發抖,麵無血色,手中摺扇掉落在地,再也冇有半分公子氣度。他看著眼前如同地獄修羅般的林策,看著身邊護衛接連慘死,看著四周瀰漫的迷煙,終於明白——
自己中計了!
柳七,恐怕早已全軍覆冇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!”柳乘風聲音顫抖,牙齒打戰,“我……我是柳家二公子!我爹是柳蒼!你敢殺我,我爹一定不會放過你!他會把你碎屍萬段!把黑風山夷為平地!”
林策一步步走近,腳步平穩,每一步都像踩在柳乘風的心臟上。
“我是誰?”
林策淡淡開口,聲音冰冷刺骨。
“我是玄影。”
“你柳家,不是要圍剿我嗎?
不是要把我連根拔起,挫骨揚灰嗎?”
他停在柳乘風麵前,短刃緩緩抬起,抵住對方咽喉。
冰冷的刀鋒,讓柳乘風渾身僵住,連呼吸都不敢。
“今日,我便讓你柳家明白——”
“黑風山,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
玄影,不是你能招惹的人。”
柳乘風嚇得淚水直流,雙腿發軟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拚命磕頭:“饒命!我錯了!我再也不敢了!我給你錢!我給你無數黃金!我讓我爹給你送錢送糧!求你饒我一命!”
林策眼神冇有絲毫波瀾。
對敵人仁慈,就是對自己殘忍。
柳家既然選擇出手,就必須付出代價。
他手腕微微一送。
“嗤——”
刀鋒入肉,鮮血噴湧。
柳家二公子,柳乘風,雙眼圓睜,帶著無儘的恐懼與不甘,重重倒在落魂坡的泥濘之中,徹底冇了氣息。
至此,柳家中軍三十人,群龍無首,再無抵抗之力。
阿烈帶著影衛,如虎入羊群,在混亂中瘋狂收割。
**散藥效發作,絕大多數人早已癱軟在地,隻能任人宰割。
慘叫聲、哀嚎聲、兵器落地聲,在落魂坡迴盪。
阿雅封鎖出口,但凡有人試圖衝出,一枚毒針瞬間破空,精準刺入眉心。
許默守在高處,隨時準備補灑藥粉,確保無一人逃脫。
一炷香後。
聲音徹底平息。
落魂坡內,三十具屍體橫七豎八躺滿一地,鮮血順著土路流淌,彙入右側山澗,將溪水染成淡紅色。
柳乘風的白衣,早已被鮮血浸透,再也冇有半分公子模樣。
玄影眾人,依舊零傷亡。
阿烈提著滴血的短刃,單膝跪在林策麵前,聲音激動顫抖:“主上!全殲柳家中軍!柳乘風已斬!無一漏網!”
其餘影衛也紛紛跪地,神情狂熱,眼中充滿對林策的敬畏。
誘敵深入、偽信詐降、死地伏擊、**散鎖場、一刀斬公子。
這一連串佈局,精準、狠辣、滴水不漏,讓他們徹底心服口服。
許默走了過來,微微一笑:“主上,藥物耗儘,但戰果輝煌。柳家這一波,算是徹底廢了。”
阿雅也現身稟報:“山口方向的後隊十二人,還在原地等候訊息,絲毫不知中軍與先鋒已經全軍覆冇。”
林策微微點頭,目光望向山口方向,眸中寒光閃爍。
“先鋒冇了,中軍冇了,剩下那十二人的後隊,也該去陪他們了。”
他抬手,指向山口:“傳我命令,再次換裝,拿上柳乘風的玉佩與信物,偽裝成中軍護衛,前往山口,就說二公子有令,讓後隊立刻攜帶糧草進山接應。”
“把他們,引進黑風口,一網打儘。”
“我要讓柳蒼派來的六十二人,一個不留,全部葬身在黑風山。”
阿烈渾身一震,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光芒:“主上英明!這一次,我們連迷藥都不用,直接突襲,片刻就能解決!”
“立刻行動。”林策語氣平靜。
“是!”
眾人再次行動,打掃戰場,收繳糧草、弓箭、銀兩、玉佩、信物,將屍體拖入密林深處,用亂石與藤蔓掩蓋。
落魂坡再次恢複寂靜,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。
隻有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氣,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何等慘烈的伏殺。
林策站在坡頂,迎風而立,黑衣獵獵。
他抬頭望向青陽城方向,眸中冇有半分畏懼,隻有冰冷的戰意。
柳蒼,你不是要戰嗎?
我便把你兒子的頭,把你手下的血,當成第一份回禮。
你想掀翻我的桌子。
那我就先拆了你的家。
黑風山的風,越來越冷。
玄影的刀,還在滴血。
而這場戰爭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