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柳家大舉搜山的訊息,如同陰雲,瞬間籠罩了整個黑風山。
往日裡敢在山道上橫行的山賊團夥,此刻全都縮在巢穴裡不敢露頭。誰都清楚,柳家這是動了真怒,此番進山,不找到玄影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一時間,山林間風聲鶴唳,連飛鳥走獸都顯得異常安靜。
暗巢之內,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備戰景象。
老鬼拄著鐵柺,親自帶著降卒與後勤影衛,在暗巢四周佈置警戒。削尖的木樁深埋地下,隻露出寸許鋒利尖端,專門對付馬蹄與赤腳;細小的絆索隱藏在草叢之中,一旦觸碰,便會觸發響箭示警;懸崖邊堆置好滾石擂木,隻待一聲令下,便能形成毀滅性打擊。每一處隘口、每一條捷徑、每一處視野開闊地,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都給我仔細點!”老鬼厲聲嗬斥,“主上信任咱們,把後方交給咱們,咱們就不能出半點紕漏!若是讓柳家人摸到暗巢,咱們所有人,都得死!”
眾人不敢怠慢,紛紛加快手中動作,額頭上佈滿汗水,卻冇有一人叫苦。經過前幾次的勝利與嚴苛訓練,他們心中早已生出一股底氣——他們是玄影的人,不是任人屠戮的流民。
藥廬方向,濃鬱的藥香幾乎飄滿整個暗巢。許默不眠不休,連續煉製三日,終於將所有藥物備齊。地麵上整齊擺放著一罐罐**散、一包包斷腸散、一盒盒毒針、一遝遝易容膏,還有數十瓶止血生肌的金瘡藥。他雙眼佈滿血絲,卻精神亢奮,將藥物分門彆類打包好,隻等下發。
“主上,藥物全部齊備。”許默將清單遞到林策麵前,“**散二十份,毒針六十枚,斷腸散十二包,解藥三套,易容膏十二盒。無論是伏擊、夜襲、還是脫身,都足夠使用。”
林策掃過清單,微微頷首:“辛苦了。稍後按小隊分發,每人標配迷藥一瓶、毒針五枚、解藥一份。”
“是。”
空地上,阿烈正帶著五名精銳影衛進行最後的突擊訓練。這五人,皆是從降卒與初代影衛中篩選而出,身手最敏捷、意誌最堅定、出手最狠辣,是玄影真正的尖刀。他們兩兩對練,短刃相交,動作快如鬼魅,招招直指要害,冇有半分花哨,每一擊都以瞬間製敵為目的。
“記住!”阿烈厲聲喝道,“我們人少,不能硬拚!一擊即走,襲擾、牽製、斷後,把主上教的暗殺術用出來!誰要是衝動冒進,壞了伏擊計劃,不用敵人動手,我先清理門戶!”
“是!”六人齊聲應喝,氣勢沖天。
阿雅則如同山林中的幽靈,始終在外圍遊走。她將柳家隊伍的人數、裝備、行進路線、帶隊頭目,一點點打探清楚,每隔一個時辰,便會傳回一道訊息,從無間斷。
此刻,她再次悄無聲息潛回暗巢,單膝跪在林策麵前,氣息微喘,卻眼神銳利:“主上,打探清楚了。柳家這次共出動六十二人,分為三隊:先鋒隊二十人,由柳家護院頭目柳七帶隊,都是精銳打手,配備長刀、短棍,此刻已經進入黑風山山口,正朝著中央峽穀而來;中軍隊三十人,由柳家二公子柳乘風親自坐鎮,帶著弓箭與繩索,走得較慢,負責接應;後隊十二人,負責糧草與信號,留在山口位置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柳七為人狂妄自大,立功心切,根本不把黑風山的勢力放在眼裡,行軍速度極快,已經與中軍拉開三裡距離。另外,其他世家的人手還在集結,暫時不會進山。”
林策站在沙盤前,指尖緩緩劃過那條最寬闊的峽穀。
黑風山中央峽穀,兩側是數十丈高的峭壁,中間隻有丈餘寬的通路,草木叢生,光線昏暗,是天生的伏擊之地。也是柳家進山的必經之路。
“柳七……柳乘風……”林策低聲自語,眸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狂妄、立功心切、脫節,這是送給玄影的第一份大禮。”
老鬼湊上前來,沉聲問道:“主上,咱們真要先啃先鋒這二十人?他們都是柳家的精銳打手,比當初的黑熊寨悍匪還要強上幾分,咱們隻有六把尖刀,會不會太冒險?”
“冒險?”林策淡淡一笑,“戰場上,以少勝多,從來不是靠人多,而是靠時機、地形、手段。柳七輕敵冒進,脫離中軍,孤立無援,這就是必死之局。咱們不是去硬拚,是去獵殺。”
他轉身,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阿烈等六人,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:“阿烈,此戰,是玄影尖刀隊第一戰。我不要你們全殲,我要你們——零傷亡,把柳七的先鋒隊,全部留在峽穀裡。能做到嗎?”
阿烈單膝跪地,六人齊齊俯身,聲音斬釘截鐵:“屬下誓死完成任務!”
“好。”林策點頭,開始部署戰術,“許默隨你們前往峽穀上風處埋伏,時機一到,直接拋灑**散,封住峽穀前後出口,讓他們進不能進、退不能退。阿烈,你帶兩人從左側峭壁突襲,專殺弓箭手與頭目;剩下兩人,隨我從右側襲擾,割斷繩索、破壞兵器、逐個點名。阿雅,你在外圍遊走,放哨、截殺逃兵,不許一人漏網。”
“老鬼,你留守暗巢,加固防禦,一旦中軍得知訊息前來支援,你隻需點燃狼煙,示警即可,不必出戰。”
“屬下遵命!”眾人齊聲領命。
林策最後看了一眼眾人,緩緩拔出腰間玄鐵短刃,刃身寒光映照著他冰冷的眼眸:“記住,我們是玄影,是黑暗中的刃。不出手則已,出手,必見血。”
“出發!”
一聲令下,阿烈等六人如同離弦之箭,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。許默揹著藥箱,緊隨其後。林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黑影,掠入密林。阿雅幾個起落,便隱入草叢,蹤跡全無。
暗巢隻留下老鬼坐鎮,所有人都明白,黑風山第一戰,從此刻,正式打響。
半個時辰後,黑風山中央峽穀。
峽穀內陰風習習,光線昏暗,兩側峭壁怪石嶙峋,草木茂密得幾乎遮住天空,隻有零星光斑灑落。風吹過樹葉,發出“沙沙”聲響,平添幾分詭異。
峽穀入口處,二十道身影大搖大擺地走入,步伐輕快,神情輕鬆,絲毫冇有進入險地的覺悟。為首一人,身材高大,滿臉橫肉,左眼一道刀疤,正是柳家護院頭目——柳七。
他手中提著一柄厚背砍刀,刀上還沾著往日的血汙,邊走邊放聲大笑:“家主也太小題大做了!什麼玄影,我看就是一群躲在山裡的毛賊!周琛那種廢物被殺,隻能說明他冇用!等老子抓住這群毛賊,定要把他們扒皮抽筋,掛在山口示眾!”
身後的打手紛紛附和,臉上滿是不屑:“七哥說得對!一群烏合之眾,哪裡是咱們的對手!咱們隨便出手,就能把他們一窩端了!”
“聽說這玄影還敢殺柳家的人,真是不知死活!”
“等找到他們的老巢,黃金、女人,咱們想拿多少拿多少!”
眾人肆無忌憚地說笑,聲音在峽穀中迴盪,完全冇有半點警戒。在他們眼中,黑風山就是自家後院,所謂的玄影,不過是待宰的羔羊。
柳七得意洋洋,揮手道:“都加快速度!早點找到玄影的老巢,早點回去領賞!二公子還在後麵等著咱們的捷報呢!”
“是!”
眾人加快腳步,朝著峽穀深處走去。他們絲毫冇有察覺,在峽穀兩側的峭壁陰影中,一雙雙冰冷的眼睛,已經將他們牢牢鎖定。
峭壁上方,許默趴在草叢中,雙手緊緊攥著**散藥包,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隊伍。他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的談笑風生,手心微微出汗,卻冇有絲毫慌亂。他按照林策的吩咐,守在上風口,隻等信號。
右側峭壁,林策藏身於一塊巨石之後,氣息徹底收斂,與黑暗融為一體。他目光如鷹隼,逐一掃過下方眾人,記下每個人的位置、兵器、步伐——誰是弓箭手、誰是頭目、誰走在最後、誰反應最慢,一目瞭然。
左側,阿烈帶著兩名影衛,手指扣住岩縫,身體緊貼峭壁,如同壁虎。他們眼神冰冷,短刃已經握在手中,隻等**散散開,便會如猛虎下山。
最外圍,阿雅如同一隻狸貓,在草叢中快速穿梭,封住峽穀前後退路。她眼神警惕,不放過任何一絲動靜,任何一個想要逃離峽穀的人,都會先迎來她致命的毒針。
柳七的隊伍,已經完全進入峽穀中段,徹底落入玄影的包圍之中。
時機已到。
林策指尖,輕輕敲擊了一下岩石。
“嗒。”
一聲輕響,如同死神的號角。
許默毫不猶豫,猛地將手中兩包**散,分彆朝著峽穀入口與深處出口用力拋灑出去!
“嘭!嘭!”
藥包在空中炸開,灰白色的藥粉隨風瀰漫,瞬間籠罩了峽穀兩端通道,無味、無形,卻帶著致命的眩暈之力。
“什麼人?!”
柳七臉色驟變,猛地抬頭,厲聲大喝:“有埋伏!戒備!”
打手們瞬間慌亂起來,紛紛拔出長刀,警惕地掃視四周,卻根本看不到敵人的身影。
“咳咳……”
最先吸入**散的兩名打手,忽然渾身一軟,頭暈目眩,長刀“哐當”掉落在地,身體搖搖欲墜。
“是毒!他們有毒!”有人驚恐大叫。
場麵瞬間大亂。有人想衝向入口,卻被**散逼回;有人想後退,後路同樣被封死;有人揮舞長刀亂砍,卻隻是徒勞。
“穩住!都給我穩住!”柳七大怒,揮刀砍翻一名慌亂逃竄的打手,“不過是點迷藥,憋住呼吸!結陣!結陣!”
可已經晚了。
**散隨風擴散,短短數息,便籠罩了整個峽穀。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吸入藥粉,隻覺腦袋昏沉,四肢發軟,連拿刀的力氣都冇有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殺!”
阿烈一聲暴喝,帶著兩名影衛,從左側峭壁縱身躍下!
三人如同天降煞神,短刃寒光一閃,直接撲向隊伍中唯一一名弓箭手!
那弓箭手正驚慌失措,根本來不及反應,便被阿烈一刀割喉,鮮血噴濺,當場斃命。
“噗嗤!”
“呃啊——”
慘叫聲接連響起。
阿烈三人目標明確,專挑頭目與還能站立的打手下手。他們動作快如鬼魅,出手狠辣至極,不與敵人纏鬥,一刀得手,立刻轉身撲向下一個目標,完美詮釋了什麼是暗殺。
右側峭壁,林策也同時動手。
他身形輕盈,落地無聲,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混亂的打手之間。玄鐵短刃在他手中,彷彿有了生命,每一次閃爍,都伴隨著一聲慘叫。他不殺已經昏迷的人,隻殺那些還在頑抗、試圖組織反抗的頭目。
一名打手剛想揮刀砍向阿烈,林策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,短刃輕輕一送,直接刺入後心。
那打手身體一僵,緩緩倒地。
又一名頭目怒吼著衝來,林策側身避開刀鋒,手肘狠狠撞擊對方胸口,同時短刃抵住對方咽喉,輕輕一劃。
“嗤——”
鮮血噴湧。
林策眼神冇有絲毫波動,如同一個冇有感情的殺戮機器,在人群中穿梭、收割。他每一步都精準至極,每一擊都致命無疑,冇有半分多餘動作。
柳七又驚又怒,看著手下接二連三倒下,看著眼前這幾名如同索命惡鬼般的黑衣人,嚇得魂飛魄散。他終於明白,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什麼毛賊,而是一群專業的殺手!
“玄影!你們是玄影!”柳七歇斯底裡地大叫,眼中充滿恐懼,“我是柳家的人!你們敢殺我,柳家不會放過你們的!”
林策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柳七身上,眼神冰冷如刀。
他冇有說話,隻是一步步朝著柳七走去。
腳步平穩,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柳七嚇得連連後退,揮舞長刀胡亂劈砍:“彆過來!你彆過來!”
他吸入的**散不多,還保留著幾分力氣,卻早已冇了戰意。眼前這個黑衣人,太強了,強得讓他絕望。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動作,隻能感受到死亡的陰影,不斷逼近。
林策忽然身形一閃,瞬間出現在柳七麵前。
柳七瞳孔驟縮,剛想揮刀,卻發現自己的手腕,已經被林策死死扣住。
力道之大,讓他根本無法掙脫。
“啊!!”柳七痛得大叫。
林策手腕一擰。
“哢嚓!”
清脆的骨裂聲響起。
柳七的手腕被生生折斷,長刀掉落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敢斷我手……”柳七滿臉痛苦與怨毒。
林策眼神淡漠,短刃抵住柳七的咽喉,輕輕一送。
“噗——”
鮮血濺灑在峽穀地麵,染紅了亂石。
柳七雙眼圓睜,帶著無儘的恐懼與不甘,重重倒在地上,徹底冇了生機。
柳家先鋒隊頭目,柳七,斃命。
至此,峽穀內再無抵抗。
二十名柳家精銳打手,死的死、昏的昏,橫七豎八躺滿一地,慘叫聲漸漸平息,隻剩下濃重的血腥氣與藥粉味,在峽穀中瀰漫。
整個伏擊戰,從動手到結束,僅僅用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玄影這邊,六人一醫,無一傷亡。
阿烈提著短刃,快步走到林策麵前,單膝跪地,胸口微微起伏,卻眼神熾熱:“主上!全殲柳家先鋒,二十人全部解決,無一漏網!”
其餘影衛也紛紛跪地,臉上滿是興奮與崇敬。他們做到了,零傷亡,全殲精銳,這是一場完美的勝利!
許默從峭壁上走下來,檢查了一下眾人,笑道:“主上,無人中毒,無人受傷,**散效果極佳。”
阿雅也從草叢中現身,躬身道:“外圍無逃兵,峽穀前後封鎖嚴密,絕對冇有訊息泄露出去。”
林策微微點頭,目光掃過戰場,語氣平靜:“很好。打掃戰場,收繳兵器、銀兩、腰牌,所有能用的物資全部帶走。昏迷的人,全部補刀,不留活口。屍體拖到峽穀深處隱蔽處,用亂石掩埋,不要留下任何痕跡。”
“是!”
眾人立刻行動起來。
兵器、銀兩、衣物、腰牌、甚至連對方的靴子,都被一一收繳。這些都是暗巢急需的物資,每一分都不能浪費。昏迷的打手被逐一補刀,冇有絲毫憐憫。在這亂世,對敵人仁慈,就是對自己殘忍。林策從不會給敵人留下任何反撲的機會。
半個時辰後,戰場清理完畢。
峽穀內恢複了往日的寂靜,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隻有地上隱約殘留的血跡,證明著剛剛那場慘烈的伏殺。
林策站在峽穀中央,手中把玩著一枚柳家的腰牌,眸中寒光閃爍。
先鋒冇了。
接下來,就該輪到那位,坐鎮中軍的柳家二公子——柳乘風了。
阿烈走到林策身邊,低聲道:“主上,中軍三十人,還有弓箭,比先鋒難對付得多。咱們要不要先撤回暗巢,再做打算?”
“撤回暗巢?”林策淡淡一笑,將腰牌收起,“為什麼要撤?柳乘風還不知道先鋒已滅,他還在等著捷報。現在,他纔是獵物。”
阿烈一愣:“主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柳乘風年輕氣盛,急於立功,又以為先鋒勢不可擋,必定會放鬆警惕,加速前進,想要與先鋒彙合。”林策語氣冷靜,如同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我們不回去。就在前麵的落魂坡,再設一局。”
他抬手指向北方:“落魂坡,道路崎嶇,兩側密林叢生。我們換上柳家的衣服,拿著柳家的腰牌,偽裝成先鋒隊的人,前去‘報信’,就說已經找到玄影老巢,請柳乘風親自率軍前往圍剿。”
“把他,引進落魂坡。”
阿烈渾身一震,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:“主上英明!這計策太妙了!柳乘風必定上當!”
許默也眼前一亮:“偽裝潛入,引蛇出洞,再用**散與伏擊,柳乘風的中軍,也走不出落魂坡!”
阿雅興奮道:“我這就去探查落魂坡地形!”
林策微微頷首,眼神冰冷:“柳家不是要圍剿玄影嗎?那我就讓他們,有來無回。從先鋒到中軍,再到山口後隊,我要讓柳家這六十二人,全部葬身在黑風山。”
“讓柳蒼好好看看,玄影,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。”
“黑風山,從今天起,姓玄。”
眾人聽得心神激盪,渾身血液都彷彿燃燒起來。
他們原本隻是絕境求生的流民,如今,卻敢設計圍殺世家公子,敢直麵一城權貴的怒火。
因為他們跟著林策。
因為他們是玄影。
“換上衣服,整理兵器,即刻出發!”
“是!”
片刻後,落魂坡方向的山道上,出現了一支二十來人的“柳家隊伍”。
他們身著柳家服飾,手持柳家腰牌,步伐匆匆,神色“焦急”,朝著中軍方向趕去。
為首那人,麵容普通,眼神銳利,正是易容之後的林策。
他抬頭望向遠方山道,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笑意。
柳乘風,你的死期,不遠了。
黑風獵場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