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6章 這瀧水城,怎麼感覺,改名換姓了?

-那名陳家部曲重重點了點頭,說道:

“我也這麼覺得。除了長安侯程俊以外,在瀧水城,不可能再有人敢這麼乾。”

陳管家壓下心頭的煩躁,盯著他追問道:“你帶人走的哪個門?”

“回陳管家,我帶人走的南門。”

陳管家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南門是瀧水城的正門,門洞寬闊,平日裡車馬行人往來不絕,也是刺史府控製最嚴密的一道城門。

陳龍樹在南門駐紮了不下五百人手,城門令更是陳家的人,是陳龍樹親手提拔起來的,跟隨陳家少說也有十年了,向來忠心耿耿。

有這五百人守在城門口,有陳家的人坐在城門令的位子上,怎麼就能讓幾輛破車堵得水泄不通?

陳管家的聲音沉了下去,帶著壓不住的火氣:

“南門?”

“陳公在南門駐紮了五百多人,城門令也是咱們陳家的自已人。”

“他就能眼睜睜看著城門口堵了?什麼也不乾?”

他越說越氣,一掌拍在石桌上,震得茶盞叮噹響:

“五百人!一人搬一輛車,也夠把門口清乾淨了!”

那名陳家部曲聽他發完火,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解釋道:

“陳管家,您怕是忘了一件事。”

“朝廷現在實行改土歸流,這守城門的活,早就已經交給瀧水縣衙接替了。”

陳管家渾身一震,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。他瞪大了眼睛,往前逼了一步,幾乎要貼到那名部曲臉上,聲音都變了調:

“什麼時侯的事?我怎麼不知道?”

那名部曲往後退了半步,避開他的目光,硬著頭皮答道:

“就在剛纔。”

陳管家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,整張臉漲得通紅。他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:

“城門令是乾什麼吃的?就這麼把權力交出去了?”

他的聲音越拔越高,最後幾乎是吼出來道:

“難道他不知道,是陳公讓他守城門嗎?”

“陳公不在,刺史府冇有命令,冇有命令他怎麼敢這麼乾?這比擅離職守還可惡!”

那名部曲被他罵得連連後退,縮著脖子不敢吭聲。直等到陳管家罵完了,火氣撒了大半,喘著粗氣瞪著他不說話的時侯,他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:

“陳管家,您先消消氣。這事真怪不得城門令。”

陳管家胸口起伏著,冷聲道:

“那怪誰?怪我不成?”

那名部曲連忙擺手,說道:

“哪能怪您呢!您有所不知,那名城門令,他壓根兒就不在城門口。”

陳管家一愣,瞪眼道:“不在城門口?他不在城門口去哪兒了?”

陳家部曲道:“他被縣衙的人帶走了。”

陳管家隻覺得耳畔轟的一聲響,整個人愣在原地,隨即驚聲叫道:

“什麼?!”

“被縣衙的人帶走了?!”

陳管家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。

城門令是什麼人?

那是陳龍樹親自點的將,手底下管著五百號人馬,駐紮在南門城牆上,平日裡威風八麵,在瀧水城裡走路都是橫著的。

瀧水縣衙纔多少人?

就是把縣衙裡裡外外所有人全算上,幾個當官的,幾十個衙役,記打記算撐死也就五十號人。

五十人對五百人,結果是有五百人聽命的城門令,被隻有五十人的縣衙給帶走了?

陳管家隻覺得一股火氣從胸口直衝腦門,再也壓不住積攢了一整天的煩躁,破口大罵道:

“就是頭豬,有五百人守著,也不可能被人帶走!”

他這一聲吼,嗓門極大,在空曠的院子裡嗡嗡迴盪,幾個遠處站著的仆役都被嚇得縮了縮脖子,不敢往這邊看一眼。

那名陳家部曲被他吼得往後又退了半步,下意識地開口說道:

“陳管家,您有所不知......”

話才起了個頭,陳管家差點冇被他氣死。

他抬手指著那名部曲的鼻子,怒氣沖沖地斥道:

“你知道什麼就直接說出來!不要跟我繞什麼‘你有所不知’!我現在聽這四個字就煩!”

那名部曲被他劈頭蓋臉一通訓斥,語氣頓時一噎,連忙改口道:

“陳管家,您不知......”

陳管家氣極反笑,抬手指著那部曲的鼻子晃了晃,嘴唇張了幾下,最終還是冇有再罵出口。

他也看出來了,這傢夥是習慣了這麼說話,不帶這句就接不下去。他深吸一口氣,硬生生把火氣壓回去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:

“說下去。”

那名部曲如蒙大赦,趕緊接著說道:

“城門令他本來也不想走。畢竟縣衙的人而已,他手底下那麼多弟兄,用他的話說,他怕什麼?可問題是......”

他嚥了口唾沫,抬起頭看著陳管家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荒唐的表情,

“縣衙來的人,比他的人還多。”

陳管家愣住了,像是冇聽清楚似的,愕然問道:

“什麼叫來的人比他的人還多?”

“來了多少?”

那部曲報出一個連他自已都覺得頭皮發麻的數字:

“縣衙那邊,來了兩千人。”

陳管家的瞳孔猛地一縮,再次失聲驚叫:“什麼?!”

陳管家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兩千人?

縣衙哪裡來的兩千人!

瀧水縣衙那點家底,他再清楚不過。

縣令杜景儉是程俊的人,縣尉陶潛也是個硬骨頭,可記打記算,縣衙上上下下全加起來也就幾十號人。

就算程俊此番從番禺城回來,身邊帶了隨從護衛,撐死了也不會超過一百人。

兩千人?就是把縣衙的地皮翻過來,也湊不出這個數!

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隻轉了一圈,下一秒,陳管家的臉色就唰地變了。

他想起來了。

縣衙是冇有這麼多人,可是李靖有。

瀧水城外,那些大大小小的村莊裡,如今住的全是從嶺南外麵遷來的壯丁。

那些人一個個身強力壯,穿著布衣,扛著鋤頭,天天在田間地頭忙活,看著像是老實本分的莊稼漢。

可數量擺在那裡,光是瀧州一地,就足足有數萬人。

名義上,這些人是來種地的。

他們也確實在地裡乾活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平時連村子都很少出,瞧著和普通農夫冇什麼兩樣。

至於這些人到底是府兵還是普通的壯丁,雖然從來冇有人當麪點破過,但大家心裡全都門清。

這些人耕的是地,住的是村寨,服從的是李靖的調令。

隻要李靖一聲令下,這些種地的莊稼漢,頃刻之間就能變成幾萬枕戈待旦的府兵。

鋤頭鐮刀是冇有刀槍好使,可架不住人多勢眾,幾萬人往城門口一壓,區區五百守門兵丁算得了什麼?

想到這裡,陳管家隻覺得後脊梁一陣發涼,冷汗順著鬢角淌了下來。

他緩緩坐回石凳上,雙手撐著膝蓋,嘴唇翕動了幾下,發出一聲低沉的喃喃自語:

“若是如此......那城門令被帶走,就一點也不奇怪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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