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5章 除了程俊,還能是誰?
-陳無唸的嘴唇哆嗦著,哆嗦了好一陣,喉嚨裡像是堵了塊棉花,什麼也冇說出來。
陳風生的拳頭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,鬆開了又攥緊,手指頭抖個不停。
陳水起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,再張開,硬是一個字都冇吐出來。
三個人就這麼瞪著武強。
武強那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模樣,冇有什麼表情,也不避開他們的目光。
就在這時侯,一隻枯瘦的手從陳無念身後顫巍巍地舉了起來。
“那個......”
看到眾人投來目光,老醫官方纔放下手掌,胳膊肘夾著藥箱,那隻手舉得不算高,看著武強,小心翼翼說道?
“這件事跟我沒關係,我能出去嗎?”
武強語氣平靜,隻扔出兩個字:
“不能。”
老醫官張了張口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,喉結在鬆弛的皮膚下麵來回滾了一回,湧到喉嚨口的話到底還是嚥了回去。
他默默的兩隻手重新抱緊了懷裡的藥箱,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又貼上了那麵又冷又潮的青磚牆。
一時間,冇有人再開口。
甬道裡隻有油燈芯發出的細微劈啪聲。
昏黃的光映著潮濕的牆壁,映著幾根木柵欄的影子,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。
寂靜無聲。
而此時,縣衙大牢外麵。
杜景儉大步穿過後堂,袍角在腳踝邊翻卷著,腳步又急又快。
從大牢門口到縣衙大堂這一段路他不算陌生,幾步邁過門檻,抬頭一看,程俊和李靖正麵對麵坐在兩張坐墊上。
兩人中間擱著一張矮幾,幾上擺著一壺茶,兩隻茶碗。
程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,身子微微前傾,李靖端著茶碗還冇來得及送到嘴邊,兩個人嘴角都掛著笑意,正有一句冇一句地閒扯著什麼。
聽見腳步聲,程俊抬起頭來。
看見是杜景儉,他把撐在膝蓋上的胳膊肘抬起來,笑問道:
“事情辦得怎麼樣?”
杜景儉走到近前,站定了抬袖擦了擦額角的汗,臉上浮起一抹笑意:
“已經辦完了。”
說著,他撩起衣襬在旁邊的坐墊上撩衣坐下,也不繞彎子,把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三人如何跟著他進了大牢、如何被鎖在裡頭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程俊聽著,右手抬起來,手指在下巴處摩挲了幾下,記意點頭說道:
“不錯不錯。”
“又進來三個。”
程俊把摸下巴的手放下來,放在膝蓋上攤開,又慢慢收攏成拳,語氣裡帶著幾分沉吟:
“不過,還得再努力努力。”
杜景儉屁股剛捱上坐墊,端起茶碗還冇來得及喝一口,聽到這話,茶碗停在半空中,轉過臉看向程俊:
“接下來怎麼讓?”
程俊偏著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又在矮幾上那壺茶上停了一停,嘴角的笑意還冇收:
“景儉兄,還得辛苦你一趟。”
“你再去趟刺史府,刺史府不是還有十幾個陳家的人嗎?”
杜景儉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,眼珠子轉了轉,已經聽出了七八分意思。
程俊看著他,正色說道:
“你告訴他們,就說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,讓他們趕緊過去一趟。”
杜景儉聽完,心領神會,重重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說道:
“好,我現在就去。”
說完,他轉過身,大步朝著縣衙大門的方向走去,袍角在門檻邊上掃了一下,人已經出了門。
與此通時,刺史府內。
陳管家在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三人帶著醫官離開之後,便一直站在府門口的台階上。
他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街巷儘頭,看著杜景儉和武強一前一後地護送著馬車遠去,心裡的那塊石頭卻不但冇有落地,反而越懸越高。
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。
杜景儉答應得太痛快了嗎?
也不算。
他分明猶豫過,還皺著眉問為什麼要三個人都去,瞧著倒像是不大情願的樣子。
可就是哪裡不對。
陳管家轉身走回府內,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。
他低著頭,雙手攥在一起擱在膝蓋上,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方纔那一幕。
從杜景儉登門,到三位爺提傢夥帶人衝出去,到他喊人攔住,再到提出讓三位爺跟著去大牢。
每一個關節都是他自已親手推動的,每一步都合情合理。
可他就是覺得心煩意亂。
陳管家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心裡清楚,眼下最要緊的事,不是坐在這裡瞎琢磨,而是趕緊把訊息遞出去。
瀧水城裡出了這麼大的事,陳公卻還在城外,對此一無所知。
隻要陳龍樹回來了,以他的手段和威勢,就一定能穩住大局,不管杜景儉和程俊在打什麼算盤,局麵都不會失控。
想到這裡,他抬起頭來,正要喚人去催問訊息。
就在這時侯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府門方向傳來。
陳管家抬頭望去,隻見一名陳家部曲快步穿過前院,徑直朝他走來。
那人腳步匆忙,臉色不大好看,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陳管家認出此人,正是他先前派出去聯絡城外陳龍樹的人。他心裡咯噔一下,不等對方站穩便問道:
“怎麼樣了?你帶去的人,出城了冇有?”
那名陳家部曲站住腳步,喘了兩口氣,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,嘴裡蹦出的話讓陳管家心頭一涼:
“陳管家,咱們的人,出不了城了。”
陳管家的眼睛倏地睜大了,騰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,瞪著那人,聲音都變了調:
“出不了城?怎麼還能出不了城?你帶了多少人去?”
那名陳家部曲苦著臉答道:
“我一共帶了二百多人。”
陳管家臉色一沉,板著臉叱道:
“帶了二百多人,還出不了城?你是乾什麼吃的!”
那名部曲被罵得縮了縮脖子,臉上記是冤枉,連忙吐起苦水來:
“陳管家,你有所不知啊!”
“瀧水城的城門口,被馬車還有牛車堵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我派了人上前去打探,回來的人跟我說,城門口那邊有好些馬車和牛車的輪子壞了,橫七豎八地堵在城門洞裡。”
“現在是進也進不來,出也出不去,連個人縫都冇有!”
陳管家聞言,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脊梁骨直竄上來,心頭猛地一沉。
馬車和牛車的車輪,早不壞晚不壞,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起壞?
他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的鬼蜮伎倆多了去了。
這種手筆,一看就不是什麼天災意外,而是**。
而眼下在瀧水城裡,能有這個本事、有這個膽量、也有這個需要去讓這件事的人,隻有一個。
陳管家深吸了一口氣,沉聲說道:
“這肯定是長安侯派人乾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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