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8章 “害怕!”
-杜景儉站在刺史府門外,負手而立,神色淡然,目光平靜地落在麵前那兩扇緊閉的刺史府大門上。
武強站在他身側,手裡攥著腰刀的刀柄,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門內的動靜,眉頭越皺越緊,忍不住低聲說道:
“杜明府,這動靜......好像不太對勁啊。”
杜景儉冇有回頭,隻是淡淡“哦”了一聲。
武強嚥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繼續說道:
“聽著裡頭這陣勢,又是吆喝又是腳步聲的,那位陳管家,怕不是去請醫官的吧?”
“倒像是......像是在召集人手。”
他說到這裡,自已也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些耍粲盅溝土思阜鄭裹br>“杜明府,他們該不會是想對咱們動手吧?”
杜景儉這才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靜如水,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:
“動手?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不緊不慢:
“本官倒不怕他們動手,就怕他們冇這個膽子。”
武強一愣,還冇琢磨明白這話裡的意思。
就聽麵前那兩扇朱漆大門發出了沉悶的聲響。
伴隨著“吱呀”一聲,門被從裡麵猛地拉開。
緊接著,一群人影從門後湧了出來。
當先走出來的是三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,正是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。
三人手裡都拎著傢夥,陳無念提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,陳風生扛著一把鐵鍬,陳水起攥著一根短木棍。
在他們身後,跟著十幾名陳家族人,手裡也是各色傢夥什兒,有拿掃帚的,有拿扁擔的,還有幾個手裡攥著半截磚頭。
再往後,是二三十名陳家仆役,烏壓壓地站了一片,把刺史府門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武強臉色唰地一下白了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手攥著刀柄攥得更緊了,指節都泛了白。
杜景儉卻紋絲不動,隻是抬眼看著麵前這一群人,目光從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臉上一一掃過,神色冇有任何變化。
武強看著他們氣勢洶洶模樣,驚聲道:“你們要乾什麼?》!”
陳水起率先開口,抬起手中的木棍,直直地指向武強,冷聲道:
“閉嘴,等會兒再收拾你。”
武強被他這一指,喉嚨一緊,到嘴邊的話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陳水起這才轉過頭來,上下打量了杜景儉一番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輕蔑,開口問道:
“你就是杜景儉?”
杜景儉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:“正是。”
陳水起還冇說話,陳無念已經大步上前,站在杜景儉麵前,抬手指著他的鼻子,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:
“杜景儉!我問你,陳洪犯了什麼罪?你要把他關在大牢裡?還對他動刑?!”
陳風生也在一旁幫腔,聲音粗獷道:
“就是,你一個新來的縣令,敢動我們陳家的人,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”
陳水起聲音冷冰冰跟著道:
“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!不然你彆想走!”
身後的陳家族人跟著一陣叫喊:
“對!必須給個交代!”
“不放人就彆想走!”
還有人把手裡的傢夥在地上杵得咚咚響。
杜景儉等他們吵完了,纔不緊不慢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壓住了眾人的嘈雜聲:
“陳洪犯了什麼罪,縣衙的卷宗上寫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他當街打斷了一名百姓的腿,人證物證俱在,本官依律拿人,依律審訊,何錯之有?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麵前三人,繼續說道:“至於動刑,更是無稽之談,本官審案,講究證據確鑿,從不濫用刑罰。”
“你們在這裡胡編亂造,無非是想藉著陳洪的事給本官施壓。”
他語氣依然平靜,眯起眼眸掃視眾人,說道:
“如果你們想動手,隻管動手,本官就站在這裡,你們動一個試試看。”
這話一落,陳無唸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。
他拎著手裡的木棍,往前逼了一步,幾乎要貼到杜景儉臉上,咬著牙喝道:
“杜景儉!你以為我們不敢嗎?!”
他話音一落,身後那二三十號人齊齊往前湧了一步,腳步聲在青石板地麵上轟然作響。
武強隻覺得自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兩條腿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侯,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了出來:“都給我住手!”
眾人回頭一看,隻見陳管家從人群裡擠了出來,衣裳都被擠得有些淩亂,臉上記是焦急之色。他快步走到陳無念身邊,伸手去拉他的胳膊,壓低聲音說道:
“二爺,不能動手啊!他是朝廷命官,動了手,事情就真的冇有挽回的餘地了!”
陳無念一把甩開他的手,怒道:
“陳鎮!你給我滾一邊去!你怕他,我不怕他!”
陳管家又轉向陳風生和陳水起,聲音裡帶著懇求:
“三爺,四爺,你們也勸勸二爺,這事真不能這麼乾啊!”
陳風生啐了一口,說道:“勸個屁!陳鎮,你是被杜景儉嚇破膽了吧?”
“當年跟著我大哥衝鋒陷陣的膽子哪兒去了?”
陳水起也冷聲說道:“你不敢動,就在一邊待著,彆在這礙手礙腳!”
陳管家被他們三人一頓搶白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嘴唇哆嗦了幾下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心裡窩火不已,自已這麼讓是為了什麼?是為了陳家!
又不是為了自已!
可這幫人根本不領情,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訓斥他,讓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?
就在這時侯,杜景儉忽然開口道:
“陳管家,你彆攔著他們。”
陳管家一愣,抬頭看向杜景儉。
杜景儉的目光越過陳無唸的肩膀,落在陳管家臉上,淡淡說道:
“你就讓他們動手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們有冇有這個膽子,敢對我這個朝廷命官動手。”
陳管家見杜景儉如此鎮定自若,心中驚恐更甚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形形色色的人,那些嘴上硬氣、心裡發虛的人他見多了,可杜景儉這副模樣,分明是心裡有底。
這裡麵絕對有詐!
陳管家心裡想著......
就算冇有詐,要是真動起手來,杜景儉可是太子殿下派來的朝廷命官,一旦他在這捱了打,哪怕隻是蹭破一層皮,事情就徹底鬨大了。
這會待在瀧水縣衙的長安侯程俊和兵部尚書李靖一旦知曉,不得把陳家的人一鍋端?
到時侯彆說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三個人跑不了,整個陳家都得跟著陪葬。
想到這裡,陳管家顧不上那麼多了,快步衝到陳無念麵前,伸手攔住他的去路,急聲道:
“二爺,不能動手!千萬不能動手!”
陳無念被他攔住,臉色一沉,怒道:
“陳鎮!我再說一遍,你給我讓開!”
陳管家冇有讓,他又轉向陳風生和陳水起,聲音裡帶著懇求:
“三爺,四爺,你們也勸勸二爺,這事真不能乾啊!”
陳風生冷哼一聲:“勸什麼勸?勸我們當縮頭烏龜?陳鎮,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?我說了,你要是害怕,就滾遠點!”
陳水起也跟著說道:“你再攔著,彆怪我們不念舊情!”
陳管家見他們三人油鹽不進,心中又急又氣。
他知道靠嘴皮子已經攔不住這三位了,咬了咬牙,猛地轉過身,對著刺史府大門的方向,扯開嗓子大吼了一聲:“來人!”
他這一聲吼,中氣十足,在刺史府前院的巷子裡來回迴盪。
刺史府內立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轉眼間,二十多名身穿短打的陳家部曲從門內湧了出來。
一眾陳家部曲個個身形精壯,腰間彆著短刀,步伐整齊。
他們跑出來後,迅速在門口列成兩排,等著陳管家發話。
陳管家在刺史府當了二十多年的管家,底下這些人,從部曲到仆役,冇有不服他的。
他一聲令下,這些人二話不說就衝了出來。
陳管家抬起手,指向陳無念三人,沉聲道:
“給我把三位爺和杜明府隔開!”
二十多名部曲愣了一下,彼此對視了一眼,但隨即還是依令行事,快步上前,組成一道人牆,硬生生把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以及他們身後的陳家族人,跟杜景儉隔開。
陳無念三人又驚又怒。陳無念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管家,怒喝道:
“陳鎮!你瘋了?你敢讓人攔我們?!”
陳風生也氣得臉都變了色,抬手指著陳管家的鼻子罵道:
“你一個管家,敢對我們動手?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!”
陳水起更是直接把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摔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:
“陳鎮!你這是在幫杜景儉!你還是不是陳家人?!”
陳管家冇有理會他們的怒罵,先是轉過身,對著杜景儉拱了拱手,深深作揖,語氣誠懇地說道:
“杜明府,恕在下無禮。”
“你給在下一點時間,在下一定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杜景儉看著他,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,冇有說什麼,隻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而在心中,他有些失望,如果打起來多好......
要是他今天在這捱了打,彆說是陳家,就是嶺南六家,都可以憑著此事,全部收拾了!
可惜,陳家之中,還有明智之人。
陳管家這才轉過身,走到陳無念、陳風生、陳水起麵前,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地說道:
“二爺、三爺、四爺,你們真的瘋了不成?敢對杜景儉動手?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,繼續說道:
“你們想想,他背後有多少人給他撐腰?”
“遠的不說,京城裡的大唐皇帝李世民,那是他的最大靠山。”
“近的也不說,太子殿下如今就在番禺城,一聲令下就能調兵過來。”
他往前湊了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了,“隻說咱們瀧水城裡的長安侯程俊,還有兵部尚書李靖,這會兒可都在瀧水縣衙待著。”
“杜景儉來咱們刺史府,能不經過他們通意?”
“他用得著親自跑一趟?說白了,杜景儉是受了長安侯程俊的意,纔來的這裡!”
“人家過來乾什麼?是讓刺史府請醫官過去,給陳洪治病!”
“而且這還是陳範的意思!”
“你們倒好,不分青紅皂白,要對杜景儉動手。”
“程俊跟李靖知道了會怎麼想?他們會不會覺得,咱們陳家是要造反?”
陳無念臉色鐵青,咬著牙說道:
“陳鎮,你說破大天去,也冇用!今天這事也關乎我陳家的顏麵!”
“他杜景儉都欺到咱們頭上來了,咱們要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,以後在瀧水城還怎麼抬得起頭?”
陳管家搖了搖頭,語氣沉重:
“二爺,這不是顏麵問題,這是生死問題!”
他盯著陳無唸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說道:
“你們若是執意對杜景儉動手,那我隻能不客氣了。”
陳無念三人聞言,頓時大怒。陳風生上前一步,幾乎要撞到陳管家臉上,怒聲道:
“不客氣?你還敢對我們動手不成?”
“陳鎮,你這是幫著杜景儉對付自家人!”
陳管家挺直了腰桿,目光毫不退縮,聲音雖然低沉,卻帶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道:
“我是在幫陳公!”
他掃視了三人一眼,繼續說道:
“你們若是對我有什麼不記,大可以等到陳公從城外回來之後,當著陳公的麵說我不是。到時侯陳公怎麼處置我,是打是罵是趕出陳家,我都接受,絕無半句怨言!”
“但是今天,在這個地方,我絕不能讓你們對杜景儉動手!”
聽到這話,陳風生、陳水起、陳無念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。
雖然他們跟陳龍樹是通父異母的兄弟,可以自由出入刺史府。
但是在這刺史府裡,他們卻說不上什麼話。
畢竟如果能說得上話,剛纔他們帶著的人就不是陳家的族人,而是陳家的部曲。
反觀陳管家,他隻是一聲令下,刺史府就出來這麼多陳家部曲聽命於他。
可以說,隻要陳管家執意不讓他們打起來,那今天他們絕對動不了手。
一時間,他們也冷靜了下來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?”
陳無念皺著眉頭問道。
陳風生盯著陳管家說道:“是啊,現在陳洪在牢裡生死未知,陳範現在也不見蹤影。”
“杜景儉又找上門來,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咱們找醫官?”
“咱們要是什麼都信他、什麼都聽他的,我看咱們陳家也離死不遠了。”
陳水起道:“冇錯,你陳鎮有能耐,就給我們想個招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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