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羅盤的木盒，沿著石板路往裡走。雜草刮過褲腿，沙沙響。正屋的門虛掩著，留了條縫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裡頭。

手剛碰到門板——

“砰！”

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，像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。緊接著，是拖拽的聲音，刺啦刺啦，從房間這頭拖到那頭。

我渾身汗毛倒豎。

但下一秒，更奇怪的事發生了：我發現自己冇跑。不但冇跑，還抬腳，一步跨進了門檻。

屋裡很暗，窗簾拉著，隻有幾縷光從破洞漏進來，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灰塵。傢俱都蒙著白布，像一排排沉默的死人。空氣裡有股味道，黴味混合著……香灰？對，就是香灰味，很淡，但確實有。

拖拽聲停了。

我屏住呼吸，抬頭看向天花板。聲音是從二樓傳來的，正上方那間。

樓梯是木質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，每一聲都在這死寂的房子裡迴盪得格外清晰。我走得很慢，一手抱盒子，一手扶著牆。牆皮冰涼，濕漉漉的，像在出汗。

二樓走廊更暗。儘頭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，裡頭有光，微微的，搖曳的光——是燭光。

有人在裡麵。

我走到門前，停下。心跳得厲害，但手很穩。我輕輕推開門。

房間是空的。

不，不是完全空。中央有張八仙桌，桌上點著三支白蠟燭，燭火跳動著，在牆上投出巨大搖晃的影子。蠟燭圍成個圈，圈裡擺著個東西——

是個布偶。

手工縫的，粗布身子，鈕釦眼睛，線縫的嘴巴咧著，像是在笑。布偶脖子上繫著根紅繩，繩子上串著三枚銅錢。

我盯著那個布偶，後背突然竄上一股寒意。

這不是普通的布偶。這擺法，這陣勢……我見過。不，是“知道”見過。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記憶碎片裡，有類似的場景：燭火，銅錢，還有這種詭異的，帶著惡意的排列方式……

“呼——”

一陣陰風突然捲過，蠟燭滅了兩支，隻剩最後一支火苗瘋狂跳動，把房間裡的影子拉扯得猙獰扭曲。溫度驟降，我哈出的氣都成了白霧。

“咯咯……”

笑聲。

很小的，孩子的笑聲，從房間角落傳來。我猛地轉頭——

牆角蹲著個影子。

很小一團，蜷縮著，在黑暗裡幾乎看不清。但它動了，慢慢站起來，搖搖晃晃朝我走來。燭光終於照亮了它——

是個小女孩。

五六歲的樣子，穿件紅色連衣裙，裙襬破破爛爛。頭髮很長，遮住了臉。她走得很慢，一步，一步，腳不沾地。

是的，不沾地。她的腳尖離地麵有半寸，就那麼飄著。

“姐姐……”她開口了，聲音細細的，帶著迴音，“你看見我的娃娃了嗎？”

我喉嚨發乾，發不出聲音。

“我的娃娃不見了……”她慢慢抬起手，指著我身後的方向，“他們把它扔了……扔在很黑很黑的地方……”

她的手指蒼白，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我擠出聲音，嗓子啞得厲害。

“我是小蓮呀。”她說，聲音忽然變得尖利，“我住在這裡！這裡是我家！你們為什麼要來？！為什麼要賣我的家？！”

最後一句幾乎是尖叫。與此同時，房間裡剩餘的蠟燭“噗”一聲全滅了。黑暗瞬間吞冇一切。

冷。刺骨的冷，像掉進冰窟。黑暗中，有什麼東西在靠近，帶著濃重的腐臭味。我聽見細微的嗚咽，不止一個聲音，很多聲音，重疊在一起，哭的，笑的，唸叨的……

腦子要炸開了。

但就在這瞬間，懷裡一直安靜的羅盤突然震動起來。不是盒子在震，是羅盤本身在震，嗡嗡作響，隔著木頭都能感覺到。緊接著，一股暖流從盒子傳到我手心，順著胳膊往上竄，直衝頭頂。

嗡——

那聲鐘鳴又來了。但這次更清晰，更洪亮，像在腦子裡直接敲響。隨著鐘聲，無數畫麵、文字、口訣再次湧現，但不再雜亂，而是自動排列，組合，形成清晰的脈絡——

“天地定位，山澤通氣，雷風相薄，水火不相射……八卦相錯，數往者順，知來者逆……”

我猛地睜開眼。

不，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閉上了眼。但此刻，在絕對的黑暗裡，我看見了——

房間裡不止一個小女孩。

還有三個影子，模模糊糊的，蜷縮在房間各個角落。它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