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地府來客

天牢深處,不見天日。濃重的血腥、腐臭和絕望的氣息混合在一起,凝成令人作嘔的實質。冰冷的石壁上凝結著暗黑色的水珠,滴答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
謝昭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刑架上,單薄的囚衣上布滿鞭痕和烙鐵留下的焦黑印記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。但她緊咬著牙關,沒有發出一聲呻吟。肉體上的痛苦,遠不及心口那朵彼岸花烙印帶來的折磨。

自被關進來,蕭硯並未親自提審。但每當夜深人靜,當整個皇城陷入沉睡,謝昭便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他的存在。那烙印如同一個邪惡的接收器,將蕭硯心口彼岸花的每一次搏動、每一次力量的流轉,甚至是……他內心深處翻湧的、越來越難以控製的黑暗情緒,都清晰地傳遞過來!

她能“聽”到他心海中壓抑的、如同困獸般的咆哮,能“看”到他眼前閃過的、光怪陸離的幽冥景象,能“感受”到他靈魂深處那股對生者世界越來越濃烈的、帶著毀滅意味的厭棄!他的力量在增長,那朵彼岸花正貪婪地汲取著什麽,變得越來越妖異,越來越強大!而與之相連的烙印,則像一條貪婪的毒蛇,不斷吞噬著她的生機和魂力,讓她越來越虛弱!

這不是簡單的契約反噬!蕭硯正在被那朵幽冥之花侵蝕、同化!或者說……他在主動擁抱那份來自深淵的力量!

就在謝昭感覺自己快要被那烙印吸幹,意識模糊之際,一個冰冷、死寂、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,突兀地在她識海中響起:

“活人陰差,謝昭。”

這聲音……不是蕭硯!它更古老,更純粹,帶著九幽之下的森然寒意!

謝昭猛地一震,強撐著睜開沉重的眼皮。狹小的牢房內並無他人,但那冰冷的聲音卻清晰地回蕩在她靈魂深處。

“汝失職於先,致生魂異變,擾亂陰陽秩序。更令幽冥之物‘彼岸引’流落陽世,寄於生者之軀,釀成大禍!”聲音冰冷地宣判著,每一個字都帶著幽冥法則的重量,壓得謝昭魂魄欲裂。

“彼岸引?!”謝昭心神劇震。原來那朵花叫這個名字!它並非胎記,而是地府流出的禁忌之物!

“此物以生魂為引,怨氣為食,終將反噬宿主,化生為死,釀成浩劫。”那聲音繼續道,“汝身負烙印,已成其共生之錨。若宿主徹底魔化,彼岸引紮根陽世,汝魂亦將永墮,為引所噬,萬劫不複。”

共生之錨!萬劫不複!謝昭的心沉入穀底。她終於明白蕭硯為何不殺她,為何要“圈養”她!她成了他維係在陽世的坐標,成了他汲取力量、抵抗幽冥反噬的“錨點”!一旦他徹底失控,或者彼岸引成熟,她便是第一個祭品!

“地府……可有解法?”謝昭艱難地在心中問道,這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
那聲音沉默了片刻,彷彿在溝通著什麽,最終冰冷地回應:

“彼岸引一旦寄生,除非宿主魂飛魄散,或引被徹底淨化,否則無法剝離。然宿主已與引共生,力量詭異,地府之力於陽世受限,強行幹預恐引陰陽崩壞。”

“故,命汝:不惜一切代價,於彼岸引徹底成熟、宿主完全魔化之前,將其宿主——蕭硯之魂,再度引渡回地府!此乃汝唯一贖罪之機,亦是消弭浩劫之途。若再失敗……汝當知幽冥刑獄之酷烈。”

聲音消失,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唯一的生路,竟是讓她親手將蕭硯……再次送入死亡?那個能看穿她、掌控她、心口開著一朵幽冥之花的怪物太子?這比登天還難!

就在這時,心口的烙印猛地傳來一陣狂暴的悸動!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!不再是單純的灼痛和搏動,而是一種帶著毀滅**的、狂躁的興奮!同時,無數混亂、血腥、充滿無盡黑暗的畫麵碎片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湧入她的識海!

屍山血海!扭曲哀嚎的怨魂!崩塌的宮闕!在血月下狂笑的、眼瞳猩紅的蕭硯!還有……那朵妖異盛放、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的巨大彼岸花!

“呃啊——!”謝昭頭痛欲裂,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。這是蕭硯此刻的情緒!他……失控了!他在殺戮!他在宣泄!他在擁抱那深淵的力量!

地府的聲音冰冷地在耳邊回響:“浩劫……開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