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幽冥之契

那夜之後,謝昭如同驚弓之鳥。蕭硯的聲音再未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,但他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卻如同實質的枷鎖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心口的彼岸花烙印成了最敏銳的探測器,每當蕭硯靠近東宮這片區域,甚至隻是他的意念掃過,烙印便會灼痛、搏動,提醒她獵食者的逼近。

她如芒在背,度日如年。繡娘們私下議論著太子殿下似乎比從前更勤於“巡視”各處,尤其是她們工作的配殿附近。這讓她確信,蕭硯是在“圈養”她,如同貓戲老鼠。

她必須反擊,必須找到擺脫這詭異契約的方法!地府符咒毫無反應,彷彿預設了蕭硯這個異數的存在。她隻能靠自己。

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型——既然蕭硯的“複活”與彼岸花烙印息息相關,那烙印的核心,必然與他心口那朵實體化的幽冥之花相連。若能近距離接觸那朵花,甚至……破壞它?是否能斬斷這該死的聯係?

機會來得猝不及防。

太子康複後首次在宮中設宴,答謝父皇母後的恩典和臣工的關切。東宮張燈結彩,絲竹悠揚。謝昭等繡娘因“祈福有功”,也被破例允許在宴席末端的角落處觀禮並侍奉茶水。

宴至中段,氣氛正酣。蕭硯端坐主位,麵色沉靜,接受著臣下們輪番的敬賀。他今日穿著繡娘們參與製作的禮服,玄衣纁裳,金線繡製的蟠龍在燭火下熠熠生輝,襯得他越發尊貴不凡。

謝昭垂手立在角落的陰影裏,目光卻死死鎖住蕭硯的心口位置。隔著華貴的禮服,她似乎仍能“看”到那朵妖異的彼岸花在緩緩搏動,與她心口的灼痛同頻共振。機會隻有一次,在人群最熱鬧、防備最鬆懈的時刻!

她深吸一口氣,指尖悄然滑入袖中,捏住了一枚細如牛毛、淬煉過忘川陰寒之氣的冰魄針。這不是勾魂刃,無法直接傷魂,但蘊含著極致的幽冥寒氣,足以凍結生者血脈,或許能暫時擾亂那朵彼岸花的力量流轉!

就在一位老臣顫巍巍上前敬酒,蕭硯微微傾身舉杯回應的刹那!

謝昭動了!

她的身影快得如同融入燭光陰影的一道流風,沒有帶起一絲風聲!借著前方侍女轉身佈菜的微小遮擋,她如同鬼魅般貼近了主位側後方!指尖寒芒一閃,那枚凝聚了她孤注一擲希望的冰魄針,無聲無息地刺向蕭硯禮服下心口的位置——那朵彼岸花的核心!

眼看針尖即將觸及那昂貴的錦緞——

一隻骨節分明、帶著薄繭的手,如同早有預料般,精準無比地從旁伸出!不是格擋,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,一把握住了謝昭刺出的手腕!
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
謝昭瞳孔驟縮,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、彷彿蘊藏著寒潭漩渦的眼眸。蕭硯不知何時已側過身,正看著她!他臉上甚至還帶著方纔應對老臣時那抹未散的、溫和的淺笑,但眼底深處,卻是一片冰冷的、掌控一切的漠然。

他握著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冰魄針的寒意透過麵板傳來,讓他微微蹙了下眉。

“啊!” 直到此時,附近侍奉的宮女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
這一聲驚呼,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,瞬間打破了宴席的和諧!絲竹聲戛然而止,所有談笑聲消失,無數道驚愕、疑惑、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!

皇帝放下酒杯,威嚴的目光掃過,沉聲道:“何事喧嘩?”

蕭硯握著謝昭的手腕,緩緩站起身,將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。他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儲君的冰冷威嚴和一絲恰到好處的……震怒與受傷。

“父皇,”蕭硯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,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凜冽,“兒臣方纔察覺有異動,不想竟擒住一名意圖行刺的……繡娘!”

“行刺?!”滿座皆驚!侍衛們瞬間拔刀,寒光凜冽,將整個主位區域團團圍住!

謝昭渾身冰涼,如墜冰窟。完了!落入他的陷阱了!

“不!奴婢沒有!”謝昭掙紮著,試圖辯解,聲音因恐懼和手腕的劇痛而顫抖。她看向蕭硯,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怒和絕望。他故意的!他早就等著她自投羅網!

“沒有?”蕭硯冷笑一聲,猛地抬起兩人交握的手,將她手中那枚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冰魄針暴露在所有人眼前!針尖正對著他的心口方向!“此等凶器,眾目睽睽,人贓並獲!你還敢狡辯?!”他的目光銳利如刀,刺向謝昭,帶著一種掌控生死的冷酷,“說!是誰指使你行刺孤?!潛入東宮,意欲何為?!”

他的質問如同重錘,狠狠砸在謝昭心上。她百口莫辯!冰魄針是幽冥之物,凡人肉眼難辨其特異,隻會當作淬毒暗器!她潛入東宮繡孃的身份更是坐實了“圖謀不軌”!
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謝昭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涔涔而下,巨大的恐懼和冤屈讓她幾乎窒息。她能說什麽?說自己是陰差?說太子是死而複生的怪物?誰會信?隻會被當作瘋言瘋語!

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龍目含威,掃過謝昭,如同在看一個死人:“大膽賤婢!竟敢謀害儲君!給朕拖下去!嚴刑拷問!務必揪出幕後主使!”

“父皇息怒。”蕭硯適時開口,語氣似乎緩和了些,但握著謝昭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未鬆,反而將她拉得更近。他微微低頭,湊近謝昭耳邊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、冰冷刺骨的聲音低語:“陰差大人……你的‘職責’,到此為止了。”

隨即,他抬起頭,對侍衛命令道:“押入天牢,嚴加看管!孤要親自審問!”

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。謝昭被粗暴地從蕭硯手中拽開,雙臂被反剪,冰魄針被奪走。她最後看到的,是蕭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,一閃而過的、妖異的猩紅光芒,和他唇角那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。

心口的彼岸花烙印,在他那抹猩紅光芒閃現的瞬間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搏動!那不再是痛楚,更像是一種……邪惡的共鳴!

謝昭眼前一黑,被侍衛拖了下去。宴席上一片死寂,喜慶的氣氛蕩然無存,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猜疑。

蕭硯站在原地,緩緩整理了一下被拉扯的袖口,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心口的位置。那裏,衣料之下,那朵妖異的彼岸花,似乎正興奮地搏動著,散發出更加濃鬱的幽冥氣息。他看著謝昭被拖走的方向,眼底深處,是翻湧的黑暗與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