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血夜祭禮

謝昭識海中閃過的恐怖畫麵並非幻覺。

此刻的東宮,已非人間殿宇,而是修羅煉獄!

衝天的怨氣與幽冥之力混合,形成濃得化不開的黑紅色煞霧,籠罩著整個宮苑。原本華麗的宮燈盡數熄滅,唯有天際一輪詭異巨大的血月,將不祥的猩紅光芒潑灑下來,將琉璃瓦、朱紅牆、白玉階都染上了一層粘稠的血色。

殿宇內外,屍橫遍地。侍衛、宮女、太監……死狀淒慘,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撕碎,或被吸幹了精血,隻餘下幹癟的皮囊。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。

煞霧中心,正殿前的寬闊廣場上。太子蕭硯懸空而立。

他身上的玄色常服早已破碎不堪,裸露出的胸膛上,那朵彼岸花圖紋已不再是平麵的烙印,而是如同活物般妖異地盛放、蠕動著!粗壯、猙獰的暗紅色花藤從花蕊處蔓延而出,如同無數條嗜血的毒蛇,一部分深深紮入他腳下的地麵,瘋狂汲取著地脈生氣,一部分則纏繞著他的四肢軀幹,尖端刺入他的麵板,汩汩地注入更純粹的幽冥之力!

他原本俊朗的麵容因痛苦和力量的衝突而扭曲,雙眼已徹底化為兩團燃燒的猩紅火焰!黑色的長發無風狂舞,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黑紅煞氣,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栗的恐怖威壓。他時而發出野獸般的痛苦咆哮,時而仰天狂笑,聲音嘶啞扭曲,帶著非人的回響。

“力量……更多!還不夠!”他咆哮著,猛地張開雙臂。廣場四周殘留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亡魂怨氣,如同受到黑洞吸引,瘋狂地向他湧去,被那蠕動的彼岸花藤貪婪地吞噬!

“硯兒!!”一聲淒厲的呼喊從廣場邊緣傳來。

皇帝在僅存的幾名渾身浴血、手持法器、麵如死灰的皇家供奉保護下,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。他看著懸在空中、已無人形的兒子,老淚縱橫,眼中充滿了驚駭、絕望和難以置信的瘋狂。

“停下!快停下!你是我大梁的太子!是朕的兒子!”皇帝嘶吼著,試圖喚醒蕭硯的人性。

蕭硯猩紅的火焰之瞳緩緩轉動,鎖定了皇帝。那眼神裏,隻有無盡的暴戾和毀滅的**,再無半分屬於“蕭硯”的情感。

“兒子?”他扭曲的臉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,聲音如同金鐵摩擦,“老東西……你的‘龍氣’……才最滋補!”話音未落,一條最粗壯的彼岸花藤如同血色閃電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,猛地朝皇帝激射而去!速度快得連供奉都來不及反應!

“陛下小心!”一名供奉目眥欲裂,猛地推開皇帝,自己卻被那花藤當胸貫穿!鮮血瞬間被花藤吸幹,整個人眨眼間化為一具枯骨!

“護駕!!”其餘供奉肝膽俱裂,紛紛催動法器,各色光華亮起,拚死擋在皇帝身前,與那恐怖的花藤戰在一處,卻如同螳臂當車,不斷有人慘叫著化為枯骨。

皇帝癱倒在地,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,看著那徹底魔化的兒子,眼中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崩潰。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古樸、布滿裂紋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骨匣,狀若瘋魔地嘶吼:

“孽障!是你逼朕的!朕得不到的龍脈永生……那就一起毀了!用你的命,用這東宮血祭,重開幽冥路!朕要這萬裏江山,為朕陪葬!”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骨匣之上!

嗡——!

骨匣劇烈震顫,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!一道更加深邃、彷彿連線著九幽最底層的巨大空間裂隙,在血月之下、在蕭硯與皇帝之間,緩緩撕開!裂隙中傳出億萬亡魂的哭嚎,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!廣場上的碎石、屍體、甚至光線,都開始被強行拉扯進去!

“幽冥裂?!”識海中被恐怖畫麵衝擊的謝昭,瞬間認出了那東西!那是能直接連通黃泉核心的禁忌通道!一旦完全開啟,整個京城,乃至整個陽世都將被幽冥吞噬!

同時,心口那屬於蕭硯的烙印傳來前所未有的狂暴悸動!那不是興奮,而是……一種麵臨終極威脅的、瘋狂的憤怒和一絲……源自彼岸引本能的、對同源力量的貪婪!

皇帝在用禁忌之術,試圖強行將蕭硯和彼岸引拖入真正的幽冥!這是同歸於盡的絕殺!
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空中的蕭硯發出了更加痛苦的嘶吼,猩紅的火焰之瞳死死盯住那道正在擴大的幽冥裂。他身上的彼岸花藤瘋狂舞動,一部分抵抗著裂隙的吸力,一部分則更加貪婪地刺入大地,甚至捲起地上的枯骨吸食,試圖獲取對抗的力量!兩股源自幽冥的恐怖力量在激烈碰撞!

整個東宮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,建築在煞氣和吸力的雙重作用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不斷崩塌!

就是現在!

天牢深處,被鎖鏈束縛的謝昭眼中,絕望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代!地府的命令,自身的絕境,浩劫的降臨……所有的線頭,都指向了唯一的選擇!

她猛地低頭,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腕的動脈上!劇痛傳來,溫熱的鮮血湧出!她不顧一切地調動起殘存的、屬於活人陰差的本源魂力,混合著噴湧而出的、蘊含著微弱生機的精血,以指代筆,在冰冷肮髒的地麵上,急速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、散發著微弱金紅光芒的古老符咒——血魂引渡籙!

這是陰差搏命時,以自身魂血為引,強行溝通幽冥、短暫獲取部分法則之力的禁術!代價是魂飛魄散!

符咒成型的刹那,謝昭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瞬間抽空了大半!她臉色灰敗如死人,七竅都滲出細小的血絲。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!

“以吾魂血為引!幽冥法則,聽吾號令!”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出聲!

嗡!

血魂引渡籙爆發出刺目的金紅光芒!一道凝練如實質、帶著至高法則威嚴的暗金色鎖鏈虛影,無視空間距離,瞬間穿透天牢厚重的石壁,跨越混亂的戰場,精準無比地纏繞在懸於空中的蕭硯身上!鎖鏈的另一端,則深深紮入那道正在擴大的幽冥裂深處!

這鎖鏈並非攻擊,而是……指引!是接引!是地府法則對“迷途之魂”最後的召喚!

“呃啊——!”蕭硯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痛吼!血魂引渡籙的力量與幽冥裂的吸力疊加,讓他身上瘋狂舞動的彼岸花藤猛地一滯!那猩紅的火焰之瞳中,狂暴和毀滅被瞬間撕裂,露出了一絲極其短暫、卻深入骨髓的痛苦掙紮和……一絲難以置信的清明!

他猛地轉頭,猩紅的視線穿透空間,死死地“釘”在了天牢方向,那個以魂血為祭、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身影身上!

“謝……昭……”一個沙啞、破碎、卻帶著複雜到極致情緒的聲音,竟穿透了混亂的能量風暴,清晰地傳入謝昭瀕臨潰散的識海中。

有恨,有怒,有毀滅一切的瘋狂……但似乎,還有一絲更深沉的、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…痛?

沒等他再有反應,血魂引渡籙的力量與幽冥裂的吸力轟然爆發!

轟隆——!

纏繞在蕭硯身上的暗金鎖鏈猛地繃直!他整個身體連同身上那些猙獰蠕動的彼岸花藤,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,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拖拽而下,朝著那道吞噬一切的幽冥裂口,狠狠投去!

“不——!!!”皇帝發出絕望的嘶吼,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(或者說那個怪物)被拖向深淵。

“硯兒!!”皇帝目眥欲裂,最後的瘋狂驅使他竟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幽冥裂口,試圖抓住什麽。然而,他剛靠近,就被裂隙邊緣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撕成了碎片!連慘叫都未及發出,連同那黑色的骨匣,一同被吸入無盡的黑暗。

轟!!!

蕭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幽冥裂深處!緊接著,那道恐怖的裂隙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攥緊,劇烈地扭曲、收縮,最終在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中,徹底閉合!隻留下原地一個深不見底、散發著嫋嫋黑煙的巨坑,和一片死寂的廢墟。

血月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瞬。

東宮……不,曾經的東宮,此刻隻剩下斷壁殘垣和遍地狼藉的屍骸。衝天的怨氣和幽冥煞霧失去了源頭,開始緩緩消散,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和死亡氣息,卻久久不散。

天牢內。

血魂引渡籙的光芒徹底熄滅。謝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,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,身下的血符黯淡無光。手腕的傷口還在流血,但她的生機卻在飛速流逝。魂飛魄散的代價正在降臨,意識如同風中殘燭,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。

心口處,那朵灼燒了她許久的彼岸花烙印,在蕭硯被拖入幽冥裂的瞬間,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隨即……如同燃盡的灰燼般,寸寸碎裂、消散!

束縛……解除了。

代價是……她的生命。

也好……至少……浩劫……止住了……謝昭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,最後一絲念頭模糊地閃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