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紅線牽魂

那次驚鴻一瞥的對視,像一根冰冷的刺,深深紮進了謝昭的骨髓。她知道,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。蕭硯不僅能看到她,更似乎能感知到陰差令的存在!那根紅繩,成了連線他們之間最顯眼的鎖鏈。

她嚐試過各種方法隔絕彼岸花的感應,甚至冒險用陰差令的力量衝擊心口的烙印,結果卻是引來更劇烈的反噬,魂魄震蕩,險些當場潰散。幽冥法則在蕭硯這個“異數”麵前,似乎出現了難以理解的扭曲。她就像被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蛾,而那張無形的網,正由蕭硯的心跳和目光一寸寸收緊。

幾日後,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來:宮中要為慶賀太子康複及衝喜,遴選一批手藝精湛的繡娘入東宮,趕製一批祈福的經幡和太子禮服。謝昭所在的小繡坊,竟也在名單之列。

這是巧合?還是……謝昭握著繡坊管事遞來的入宮憑牌,指尖冰涼。這是陰謀。她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,除非立刻放棄繡娘身份逃亡,但這無異於不打自招,更可能引來蕭硯更直接的追捕。入宮,是龍潭虎穴;不入,是自曝其短。

最終,謝昭選擇了踏入虎穴。她將陰差令用最嚴密的符咒層層包裹,深藏在衣內最隱秘處,試圖隔絕一切氣息。她混在一群忐忑又興奮的繡娘中,低著頭,走進了那座金碧輝煌卻讓她感到無比壓抑的牢籠——東宮。

她們被安置在一處偏僻但采光良好的配殿內工作。空氣裏彌漫著名貴絲線和沉水香的味道。管事太監嚴厲地訓話,強調著宮規森嚴,尤其不得靠近太子起居的正殿範圍。

起初幾日風平浪靜。謝昭刻意將自己縮在角落,隻做最基礎的劈線、配色的活計,沉默得如同影子。她小心地收斂著所有氣息,心口的烙印也因距離蕭硯較遠而相對平靜。

直到第五日午後。

謝昭正低頭專注地繡著一片繁複的雲紋,殿內隻有針線穿過錦緞的細微沙沙聲。突然,一股冰冷、沉重、帶著絕對威壓的氣息,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漫過殿門,瞬間籠罩了整個配殿!

所有繡娘手中的動作都僵住了,針線落地聲此起彼伏。她們驚恐地抬頭,隻見殿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。

太子蕭硯,不知何時,竟親自來到了這處安置繡孃的偏殿!

他身著玄色繡金常服,臉色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,但眉宇間那股深沉的、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卻更加迫人。他負手而立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一張張因敬畏而煞白的臉,如同巡視領地的猛獸。

謝昭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!她猛地低下頭,將臉埋得更深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心口,那朵彼岸花烙印如同被投入煉獄之火,爆發出撕裂魂魄的劇痛和搏動!她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,蕭硯的目光,在掠過她身上時,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下。

盡管隔著人群,盡管她低著頭,那目光卻像實質的冰錐,刺穿了她的偽裝。

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,頸間被符咒層層包裹的陰差令,竟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,與心口的灼痛遙相呼應,隱隱牽動著那根暗紅色的細繩!

蕭硯並未停留太久,也未與任何人說話。他隻是隨意地看了看繡娘們手中的活計,對管事的太監淡淡吩咐了幾句“用心些”之類的話,便轉身離去。那沉重的威壓也隨之潮水般退去。

殿內死寂片刻,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、劫後餘生般的喘息和低語。

“天啊,嚇死我了……”

“太子殿下怎麽親自來了?”

“殿下真是龍章鳳姿……”

唯有謝昭,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,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中衣,順著額角滑落,滴在手中的錦緞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才沒有痛哼出聲。剛才那短暫的停頓,絕非錯覺!他看到了!他一定看到了!而且……他感應到了陰差令!

她甚至能想象出,蕭硯此刻離去時,嘴角可能勾起的那抹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笑意。

當晚,謝昭在分配給繡娘們臨時居住的、狹窄逼仄的耳房內輾轉難眠。心口的灼痛和頸間令牌的異動並未因蕭硯的離開而平息,反而如同餘波,一陣陣衝擊著她的神經。窗外月色慘白,將窗欞的格子投射在地上,如同囚籠的柵欄。

就在她心神俱疲,意識有些模糊之際,一個低沉、沙啞,帶著奇異回響的聲音,毫無征兆地、清晰地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,如同情人間的耳語,卻冰冷刺骨:

“謝昭。”

謝昭猛地從簡陋的床鋪上彈坐起來,心髒狂跳,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!

是蕭硯的聲音!他竟能直接在她腦海中傳音?!

那聲音繼續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,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她緊繃的神經上:

“頸間那根紅繩……係著何物?為何……”

聲音微微一頓,彷彿在仔細品味著什麽,接著,用一種近乎曖昧的低沉語調,緩緩吐出讓她血液凍結的後半句:

“…它正隨著孤的心跳……搏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