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夜半窺影
太子複生帶來的喧囂漸漸沉澱,但東宮的氛圍卻比“薨逝”時更加詭譎莫測。蕭硯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,蒼白褪去,重新煥發出屬於儲君的、內斂卻不容忽視的威儀。隻是那雙眼睛,比從前更深沉,更難以捉摸,偶爾掠過的幽光,讓近身侍奉的宮人脊背發涼。
謝昭的日子卻如履薄冰。心口那朵無形的彼岸花烙印,時刻提醒著她與蕭硯之間那條詭異而致命的紐帶。它像一個活物,感知著蕭硯的情緒波動,尤其當他靠近時,那烙印便灼熱得如同烙鐵,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她的魂魄,帶來撕裂般的劇痛。她必須用盡全部心神壓製,才能在人前維持繡娘謝昭那副沉默寡言、毫不起眼的模樣。
她更加深居簡出,試圖將自己徹底埋入市井的塵埃裏,祈禱蕭硯的目光永遠不會掃過這片陋巷。
然而,命運的絲線早已纏緊。
一個濃霧彌漫的深夜。謝昭如常換上夜行衣,頸間陰差令的紅繩在黑暗中隱現微光。今夜的任務是收割城外亂葬崗一個徘徊日久、即將化作厲鬼的怨魂。她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,悄無聲息地翻過破敗的院牆,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霧氣中。
她身影靈動,在高低錯落的屋頂間飛掠,快如鬼魅。就在她即將越過最後一道民房屋脊,踏入城外荒野的瞬間——
一股冰冷刺骨的、帶著死亡氣息的視線,毫無征兆地鎖定了她!
謝昭渾身汗毛倒豎!陰差令賦予的“隱”字訣在陽世幾乎無懈可擊,活人絕無可能窺破!她猛地扭頭,循著那視線的來源望去。
東宮方向,最高的觀星閣頂樓。雕花的窗欞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道縫隙。濃霧繚繞中,一個身著玄色常服的挺拔身影,靜靜地佇立在窗前。月光艱難地穿透霧氣,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冷硬的陰影。
是蕭硯!
他就站在那裏,隔著重重屋宇、濃霧和黑夜,目光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陰差的“隱”身,牢牢釘在她這個夜行翻牆的“繡娘”身上!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,沒有任何驚訝,隻有一種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審視,彷彿在欣賞一件落入網中的獵物。
謝昭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,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,幾乎要撞碎胸腔!心口的彼岸花烙印如同被投入滾油,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痛和搏動,與蕭硯胸腔內那顆心髒的律動形成了恐怖的同頻共振!劇痛讓她眼前發黑,身形在空中一個趔趄,險些從屋脊上栽落!
她強行穩住身形,不敢再看,用盡全身力氣,將速度提到極致,如同受驚的夜梟,一頭紮進城外更加濃密的黑暗與霧氣中,瞬間消失不見。
蕭硯站在觀星閣上,望著她狼狽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動。窗欞縫隙間吹入的夜風帶著濕冷的霧氣,拂動他額前的碎發。他緩緩抬起手,指腹無意識地、帶著某種奇異的眷戀,輕輕摩挲著自己頸間光滑的麵板。
那裏,空無一物。
但他卻能清晰地“感覺”到,在遙遠的地方,在某個驚惶奔逃的身影頸間,正係著一條冰冷的紅繩。紅繩的末端,那塊象征著幽冥權柄的令牌,此刻正隨著她劇烈的心跳,隔著無盡空間,一下、一下地……搏動著。
與他心口那朵妖異的彼岸花,遙相呼應。
“謝昭……”低沉的聲音在空寂的閣樓內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的冰冷,“你每夜翻牆出去,私會的……究竟是何方神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