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幽冥之花
東宮深處,華麗的龍榻之上。
剛剛蘇醒的太子蕭硯,在宮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下,褪去了上半身的寢衣,露出蒼白卻肌理分明的胸膛。太醫正顫抖著手,準備為他檢查心口那處致命的“傷口”。
然而,預想中猙獰的傷口並未出現!
在他左側心口的位置,平滑的麵板上,赫然浮現出一朵妖異到極致的圖紋!那圖紋如同用最濃稠的鮮血和最純粹的墨汁混合勾勒,線條蜿蜒詭譎,每一瓣都扭曲出驚心動魄的弧度。
那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!
花蕊處,正是謝昭那晚勾魂刃刺入的位置!此刻,那花蕊中心,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純粹、無比陰冷的……幽冥氣息!那氣息如同活物,正隨著蕭硯微弱的心跳,在緩慢地搏動、流轉!
更讓謝昭魂飛魄散的是,當畫麵中太醫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彼岸花胎記時,榻上緊閉雙眼、似乎依舊虛弱的蕭硯,眉頭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。緊接著,那雙緊閉的眼瞼之下,眼珠似乎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,方向……竟精準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,遙遙地、冰冷地,鎖定了她此刻窺探的“視線”!
轟!
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謝昭的識海中炸開!那朵彼岸花帶來的幽冥氣息,與她心口的灼痛瞬間產生了某種狂暴的共鳴!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讓她眼前猛地一黑,喉頭湧上一股腥甜。
她悶哼一聲,身體劇烈一晃,猛地從內視狀態中強行掙脫出來,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,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。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額發和鬢角,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“噗——”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,噴濺在身前冰冷的泥地上,如同綻開了一朵絕望的小花。
心口的灼痛如同附骨之蛆,並未因她的脫離而減輕,反而因為剛剛那驚悚的“對視”而變得更加狂暴、更加清晰。每一次搏動,都像是在呼應著遙遠東宮深處,那個死而複生之人胸膛上,那朵詭異彼岸花的律動!
收魂失敗了?不,那魂火明明在她眼前徹底熄滅!
太子蕭硯……他胸膛上那朵幽冥之花是什麽?他最後那穿透時空般的“注視”……是巧合,還是……
謝昭靠著冰冷的牆壁,急促地喘息著,指尖深深摳進掌心,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,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。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,纏繞上她的心髒。活人陰差數百年,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幽冥法則被撼動的震顫,以及……一種源自未知深淵的、冰冷的注視。
東宮深處,龍榻之上。
剛剛經曆了“複生”奇跡的太子蕭硯,在太醫和宮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下,飲下了一碗濃稠的參湯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毫無血色,周身彌漫著大病初癒的極度虛弱感。揮退了所有誠惶誠恐的侍從,寢殿內隻剩下他一人。
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,隔絕了外界的喧鬧。
蕭硯臉上那種屬於病人的脆弱和疲憊,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。他緩緩地、極其吃力地坐起身,靠在柔軟的織金引枕上。動作牽扯到心口,帶來一陣劇烈的悶痛,讓他忍不住蹙緊了眉頭,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他低下頭,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,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,緩緩撫上自己左側心口的位置。指尖下的麵板光滑,卻清晰地烙印著那朵妖異的、彷彿由內而外生長出來的彼岸花圖紋。
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麵板的溫熱,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冰冷的搏動感。如同……某種沉睡的活物正在他的血肉之下蘇醒。每一次搏動,都伴隨著一陣深入骨髓的陰寒,彷彿有細微的冰針在血脈中遊走,帶來難以言喻的刺痛和一種……詭異的吸引力。
他攤開另一隻手,掌心向上。
嗡——
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漣漪蕩開。一點極其微弱、彷彿風中殘燭的幽藍光點,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上方,隻有米粒大小,卻散發著純淨而冰冷的靈魂氣息。光點微弱地閃爍著,彷彿隨時都會熄滅。
蕭硯深不見底的黑眸,凝視著掌中這微弱的光點。那眼神,不再是殿外人前所見的虛弱迷茫,而是沉澱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——冰冷、探究,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……瘋狂?
“謝……昭……”他薄唇微啟,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。低沉沙啞的嗓音,帶著一絲奇異的回響,如同在空曠的深淵中回蕩。
他指尖輕輕一撚,那點幽藍的魂火倏地鑽入他掌心的麵板之下,消失不見。與此同時,他心口那朵彼岸花的花蕊處,似乎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,隨即又歸於沉寂的妖異。
蕭硯緩緩抬起眼,目光穿透寢殿緊閉的雕花木窗,彷彿能洞穿重重宮闕和喧囂的街市,精準地投向某個位於京城偏僻陋巷的、低矮破舊的小院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