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死人複活

三日。

僅僅三日。

籠罩皇城的慘淡愁雲尚未散去,東宮太子蕭硯的“薨逝”餘波仍在震蕩,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如同滾油中投入的冷水,轟然炸響,瞬間席捲了整個京城,壓過了連綿的陰雨:

太子蕭硯,死而複生了!

訊息最初是從守衛森嚴的東宮深處,幾個負責清理靈堂的粗使小太監口中泄露出來的。據說當時殿內守靈的人都在打盹,一聲壓抑的、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痛哼驚醒了所有人。眾人驚恐望去,隻見原本躺在梓宮(棺槨)中、麵色死灰的太子殿下,胸口竟然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起伏!

起初無人敢信,以為是守靈人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覺。直到有膽大的太醫顫抖著上前,將手指搭上那冰冷了三天的手腕,才驚駭欲絕地感受到了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、卻又頑強存在的脈搏跳動!

“活了!太子殿下活過來了!”這聲變了調的呼喊,如同點燃了巨大的火藥桶。

整個東宮瞬間陷入一種癲狂的混亂。難以置信的狂喜、深入骨髓的恐懼、對鬼神之力的敬畏……種種情緒交織碰撞。皇帝聞訊,不顧儀態,赤著腳從寢宮狂奔而至。當親眼看到被太醫團團圍住、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胸口確在起伏的兒子時,這位至尊天子竟當場老淚縱橫,不顧一切地撲到榻前,緊緊握住了蕭硯冰涼的手,口中語無倫次地呼喚著祖宗保佑、蒼天有眼。
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,飛出宮禁。茶館酒肆,街頭巷尾,無人不在談論這樁亙古未有的奇事。太子死而複生!這是天大的祥瑞,是國祚綿長的吉兆!欽天監連夜觀星,聲稱紫微帝星旁晦暗的伴星突然大放光明,一掃陰霾。原本愁雲慘淡的京城,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慶。無數百姓湧向寺廟道觀,焚香禱告,感謝上蒼庇佑儲君。

然而,在這舉城喧騰的聲浪之下,位於陋巷深處的謝家小院,卻如同一座被遺忘在風暴中心的孤島,死寂得可怕。

謝昭站在狹小昏暗的房間裏,手中握著的一把用來分線的銀剪,“當啷”一聲掉落在冰冷的泥地上。她對外麵震天的喧鬧充耳不聞,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水從頭澆到腳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
複……活了?

這不可能!

絕對不可能!

她是活人陰差,她手中的勾魂刃是幽冥法則在陽世的具現!凡經她手收取的魂魄,從未有過例外!魂火熄滅,便是徹底歸於地府,絕無重返陽間之理!這是鐵律,是陰陽運轉不可撼動的基石!

可外麵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、鑼鼓聲,都在瘋狂地嘲笑著她的認知,嘲笑著幽冥的鐵律。

她猛地抬手,用力按住自己的左胸心口。那裏,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著,傳來一陣陣尖銳的、越來越劇烈的絞痛!這種痛楚並非來自肉體,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警示和排斥!每一次心跳,都帶起一陣更深的灼痛,彷彿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瘋狂地燃燒、衝突。

怎麽回事?

謝昭踉蹌一步,扶住旁邊搖搖欲墜的木桌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調動起屬於陰差的那部分力量,內視己身。意識沉入心口那片被灼痛的區域,試圖看清那不安的源頭。

就在她的意念集中過去的刹那——

嗡!

一聲隻有她能“聽”到的、沉悶而宏大的震鳴,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古鍾被敲響!一幅清晰到令人心膽俱裂的畫麵,毫無征兆地在她靈魂視野中猛然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