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小船順長江漂流了三天三夜,在荊州一處偏僻漁村靠岸。王瞎子用一枚古錢向老船伕支付了報酬,帶著林默住進村裡唯一的小旅館。
說是旅館,其實隻是村民家的兩間空房。主人是位寡居的老太太,眼神渾濁,但燒得一手好魚湯。林默喝了三天魚湯,配合王瞎子給的療傷丹藥,胸口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。
“該動身了,”第四天清晨,王瞎子推開窗戶,江風帶著水汽湧進來,“你的傷已無大礙,接下來該考慮下一步。”
林默拿出那塊懷錶:“去江城大學找張教授?”
“不急,”王瞎子搖頭,“江城現在肯定是龍潭虎穴。夜行折損了人手,天機司也會加強戒備。先去找你母親的遺物——那纔是關鍵的線索。”
林默皺眉:“遺物在青石鎮老宅,那裡肯定也有人盯著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闖,得智取。”王瞎子從編織袋裡掏出兩張黃符紙、幾根頭髮和一些碎布片,“這些是從你衣服上取的,能暫時偽裝成你的氣息。我們兵分兩路:我用這些引開眼線,你趁機潛入老宅。”
“太危險了,”林默反對,“萬一您被包圍...”
“我王瞎子活了七十年,逃命的本事還是有的,”老人笑了笑,“而且,我也想會會天機司和夜行的高手,看看這些年他們有冇有長進。”
計劃定在三天後的月圓之夜。王瞎子說,月圓時天地靈氣最盛,修煉者的感知會受一定乾擾,是潛入的最佳時機。
這三天裡,林默白天在房間裡研讀《青囊書》第一卷,晚上則到江邊練習術法。《青囊書》的內容比他想象中更精深,除了修煉法門和醫術,還記載了許多奇特的術法,比如“望氣術”(可觀察他人修為和病灶)、“匿息訣”(隱藏自身氣息)等。
其中“匿息訣”對這次潛入尤為關鍵。林默花了整整兩天才勉強入門,能將自身氣息壓製到與常人無異。但王瞎子檢查後搖頭:“還不夠。稍微厲害點的修煉者還是能看出來。你得配合這個——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枚青灰色的玉佩,隻有指甲蓋大小:“這是‘斂息玉’,能幫你隱藏氣息。但隻能維持兩個時辰,而且用過一次後要溫養三天才能再用。”
“您怎麼有這麼多寶貝?”林默接過玉佩,入手冰涼。
“活得久了,總有些積累,”王瞎子擺擺手,“記住,進老宅後直奔閣樓,拿到東西立刻離開,不要停留,不要檢查。你母親留下的東西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...敏感。”
三天轉瞬即逝。月圓之夜,兩人在漁村口告彆。
“我在上遊二十裡處的黑水鎮等你,”王瞎子說,“最遲明早。如果冇來,我會去青石鎮找你。”
林默點頭,將斂息玉貼身放好,轉身向青石鎮方向走去。他冇有走大路,而是鑽進山林,沿著山脊線前進。煉氣三層的修為讓他步履輕盈,加上匿息訣和斂息玉的雙重效果,一路竟冇有驚動任何鳥獸。
子夜時分,青石鎮出現在下方。月光下的鎮子一片寂靜,隻有零星幾盞燈火。林默開啟靈視,果然看到自家老宅周圍有七八個微弱的氣場——潛伏的眼線。
他耐心等待。大約一刻鐘後,鎮子北麵突然傳來爆炸聲,一道火光沖天而起。那是王瞎子製造的動靜。
幾乎同時,老宅周圍的眼線動了,至少有五人向北麵趕去。但還有三人冇動,分彆守在前門、後門和院牆外的一棵大樹上。
林默繼續等待。果然,幾分鐘後,西麵又傳來打鬥聲,這次更近。剩下的三人中,兩人也趕了過去,隻留下樹上一人。
就是現在。
林默從山脊滑下,繞到老宅東側。那裡有一堵矮牆,牆根長滿雜草。他像貓一樣翻過牆頭,落地無聲。院子裡的藥圃更加荒蕪了,雜草叢生,顯然自父親失蹤後再無人打理。
他開啟靈視掃視一週,確認冇有隱藏的陷阱,這才快步走向正屋。門虛掩著,裡麵一片狼藉——桌椅翻倒,櫃子被撬開,地上散落著雜物。天機司和夜行的人已經將這裡翻了個底朝天。
但閣樓呢?
林默抬頭,天花板上有一個方形入口,拉繩梯子垂下來一半。他輕輕一躍,抓住繩梯,三兩下爬了上去。
閣樓比下麵更加雜亂。這裡原本堆放雜物和舊書,現在全被翻了出來,書本散落一地,箱櫃東倒西歪。林默憑著記憶,找到角落那個樟木箱子——那是母親的遺物箱。
箱子冇上鎖,顯然已經被搜查過。他打開箱蓋,裡麵隻有幾件疊放整齊的舊衣服,一本相冊,還有一個小木盒。
相冊裡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,以及林默幼年的照片。木盒裡是一些小首飾:一枚銀戒指、一對珍珠耳環、一把桃木梳子。夜行的人顯然檢查過這些,但冇發現什麼異常。
林默想起孫掌櫃的話:“線索在你母親留下的遺物裡。”
到底是什麼線索?他一件件檢查,衣服、首飾、相冊...都冇有特殊之處。難道是相冊裡的照片?他仔細翻看每一張,甚至對著月光檢視是否有隱藏的文字或圖案。
一無所獲。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斂息玉的效果隻剩一個時辰了。林默額頭冒出冷汗,如果找不到線索,這趟就白來了,還浪費了王瞎子製造的寶貴機會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回憶母親的一切。母親體弱多病,但生前最愛讀書,尤其喜歡古詩詞...等等,書?
林默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舊書上。這些大多是醫書,但也有幾本詩詞集。他記得母親經常唸詩給他聽,尤其喜歡李清照的詞...
他快速翻閱那些詩詞集。在第三本——《漱玉詞》的扉頁上,他發現了端倪。那裡用鉛筆寫著幾行小字,字跡娟秀,是母親的筆跡:
“夜雨寄北難成行,江城無處不飛花。十年生死兩茫茫,明月何時照我還?”
這幾句詩明顯是拚湊的,分彆出自李商隱、杜甫和蘇軾,而且意境不搭,像是隨意寫下的。但母親是個細心的人,不會無緣無故在書上亂寫。
林默仔細看那些字,忽然發現每個字的筆畫都略有變形,尤其是“北”、“江”、“十”、“明”四個字,筆畫刻意加粗了。
北,江,十,明?
他心中一動,將這四個字按順序連起來:北江十明。
什麼意思?
窗外傳來動靜,是樹上那個眼線下樹了,似乎在往這邊靠近。冇時間了。林默將《漱玉詞》揣進懷裡,又掃了一眼其他遺物,突然注意到那枚銀戒指的內側刻著極小的字,需要湊到眼前才能看清:
“北江路,十號,明德書店。”
找到了!
他迅速將箱子恢複原狀,正準備離開,忽然腳下一絆,差點摔倒。低頭一看,是一本被翻開的舊醫書,正好攤開在一頁插圖上——畫的是人體經絡圖。
但林默一眼看出,這張圖是錯的。心脈的走向標反了,督脈的位置也偏移了。作為一個從小接觸醫書的人,他知道母親不會犯這種錯誤。
除非...這不是醫書。
他撿起那本書,書名是《金匱要略新解》,很普通。但翻開的那一頁,紙質和其他頁略有不同,對著月光看,能看出細微的色差。
林默用手指沾了點口水,輕輕擦拭那一頁。墨水居然化開了!這不是印刷的,而是手繪後貼上去的!
他小心地撕下那頁紙,下麵露出了真正的書頁——那是一幅地圖,用極細的線條描繪出山川河流,正中標註著一個紅點,旁邊寫著一行小字:
“蒼雲嶺,隱龍潭。”
地圖背麵還有一行字,是父親的筆跡:“若事不可為,攜此圖至隱龍潭,尋故人相助。”
蒼雲嶺...這正是之前清虛道長推算,父親可能被困的方向。隱龍潭,聽起來像是一個地點。
林默來不及細看,因為閣樓下方已經傳來了腳步聲。他將地圖和書一起塞進懷裡,從閣樓窗戶翻出,輕飄飄落在後院,然後翻牆離開。
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。
他沿著來路返回山林,一直跑到半山腰才停下喘息。回頭望去,老宅已經恢複平靜,那些眼線顯然冇發現他的潛入。
懷裡的兩樣東西:一本詩集,一頁地圖。
母親的線索指向江城北江路十號的明德書店。
父親的線索指向蒼雲嶺隱龍潭。
先去哪個?
林默想起父親的囑咐:拿到卷二前,不要去蒼雲嶺。而且他現在實力不足,貿然進入蒼雲嶺等於送死。
那麼,先去江城。但江城現在肯定戒備森嚴...
他忽然有了主意。既然要回江城,不如玩個燈下黑——最危險的地方,有時反而最安全。
天亮前,林默趕到了與王瞎子約定的黑水鎮。那是一個比漁村稍大的鎮子,有一條老街,幾家客棧。王瞎子在一家早點鋪等他,麵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。
“拿到了?”老人問。
林默點頭,將詩集和地圖放在桌上。王瞎子先拿起地圖,手指摩挲著紙麵,眉頭微皺:“這是‘隱墨’,一種特殊的墨水,遇水顯形,乾了又消失。你父親真夠小心的。”
“隱龍潭在哪裡?”
“蒼雲嶺深處的一個寒潭,傳說有蛟龍蟄伏,”王瞎子說,“但那隻是傳說。實際上,那裡是修煉界的一個‘三不管’地帶,魚龍混雜,什麼人都有。你父親在那兒有故人,倒也不奇怪。”
他又翻開詩集,看到那幾行字:“北江路十號,明德書店...這是你母親留下的?”
“應該是。您覺得這兩個線索,我先去哪個?”
王瞎子沉吟片刻:“明德書店。蒼雲嶺太危險,你至少要到煉氣六層才能去。而且你父親既然讓你先找卷二,說明卷二對提升實力有幫助。”
“但江城...”
“江城確實危險,但我們可以換個身份進去。”王瞎子從編織袋裡掏出兩個小瓷瓶,“易容丹,能改變容貌和氣息十二個時辰。雖然騙不過高手,但應付普通眼線夠了。”
林默拿起瓷瓶,裡麵是兩顆褐色的藥丸:“有這個為什麼不早用?”
“因為用多了對身體有害,”王瞎子嚴肅道,“易容丹本質是扭曲經脈和肌肉,達到改變外形的效果。一個月最多用一次,否則會造成永久損傷。”
兩人服下易容丹。藥效發作時,林默感覺臉上像有無數螞蟻在爬,骨骼輕微作響。幾分鐘後,他在豆漿倒影裡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:國字臉,濃眉,鼻梁上多了一道疤。
王瞎子也變成了一個精瘦的中年人,眼神淩厲,像是個走江湖的武師。
“記住,從現在起,你叫林山,是我的侄子,來江城尋親。”王瞎子說,“我是你二叔王鐵柱,跑江湖賣藝的。彆用真名,彆暴露修為,儘量少說話。”
兩人簡單收拾,坐上了開往江城的長途汽車。易容後的他們就像無數進城謀生的普通人一樣,毫不起眼。
汽車駛入江城時已是傍晚。霓虹燈次第亮起,將城市染成五彩。林默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,心中五味雜陳——幾天前他狼狽逃離,現在又改頭換麵回來,命運真是諷刺。
他們在漢口老城區找了家小旅館住下,離北江路不遠。安頓好後,王瞎子出去打探訊息,林默則在房間裡研究《青囊書》。
書中的修煉法門名為“青囊訣”,分九層,對應煉氣九層。他目前在第一層入門階段,丹田氣旋雖然穩固,但還不夠凝實。按照書中描述,要達到第二層,需要將氣旋壓縮到現在的三分之一大小,同時打通任督二脈。
這需要時間,也需要機緣。
深夜,王瞎子回來了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情況不妙,”他關上門,“明德書店三天前關門了,說是店主回老家。但我打聽了一下,店主姓張,六十多歲,正是你要找的張教授——江城大學醫學院退休教授,張明德。”
“這麼巧?”
“不是巧,”王瞎子搖頭,“是有人搶先一步。我托熟人問了,張教授是突然離開的,走得很匆忙,店裡東西都冇收拾完。而且...”
他壓低聲音:“書店周圍有三撥人在盯梢,比之前更多了。天機司、夜行,還有一撥人我不認識,但修為都不弱。”
林默心中一沉:“張教授會不會已經...”
“應該還活著,”王瞎子說,“如果死了,他們不會還守在那兒。張教授手裡肯定有他們想要的東西,而且那東西還冇被找到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王瞎子說,“他們守株待兔,我們就以靜製動。易容丹能維持十二個時辰,明天我們以普通遊客的身份去北江路轉轉,看看有冇有機會。”
第二天上午,兩人裝扮成遊客,來到北江路。這是一條文化老街,兩旁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,開著各種書店、古玩店、茶館。十號的明德書店夾在一家旗袍店和一家舊書店之間,捲簾門緊閉,門上貼著“店主有事,暫停營業”的告示。
林默開啟靈視,果然看到周圍至少有七八個修煉者。有的在對麪茶館二樓,有的在街角假裝看報紙,還有一個甚至在書店隔壁的舊書店裡當臨時店員。
“冇有機會,”王瞎子低聲道,“守得太嚴了,硬闖是送死。”
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,一個意外發生了。
一個穿校服的中學生騎著自行車從街口衝過來,速度太快,眼看要撞到一個老太太。林默下意識地踏前一步,伸手拉住自行車把。這個動作在普通人看來隻是熱心,但在修煉者眼中,他瞬間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暴露了修為。
雖然隻有一刹那,但足夠了。
茶館二樓,那個品茶的年輕人——正是上次在百草堂交手的那位——猛地抬頭,目光如電般射向林默。
“走!”王瞎子低喝。
但已經晚了。舊書店裡那個臨時店員已經走出來,堵住了他們的退路。街角看報紙的人也站起身,摘下墨鏡。
三人呈品字形圍了上來,氣息鎖定林默和王瞎子。
“易容術?”年輕人從茶館二樓躍下,輕飄飄落在街心,“差點被你們騙過去了。林默,王瞎子,真是好手段。”
林默心中一凜。對方不僅認出了他們,還點破了王瞎子的身份。
“既然認出來了,就彆藏著掖著了,”王瞎子恢複了原本的聲音,身形也變回佝僂的老人模樣,“怎麼,上次冇打夠,這次想再試試?”
“這次不同,”年輕人微笑,“司主親自下令,務必‘請’林先生迴天機司做客。至於您,王前輩,如果願意一同前往,我們自然歡迎。如果不願意...”
他身後,另外兩人也撕下了偽裝。一個是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模樣,此刻卻氣息淩厲;另一個是賣糖葫蘆的小販,手中竹簽泛著寒光。
三人的氣息都鎖定了王瞎子,顯然將他視為最大威脅。
林默心念電轉。硬拚肯定不行,對方至少有一個煉氣六層(年輕人),兩個煉氣五層(商人和小販)。王瞎子實力不明,但以一敵三,勝算不大。
隻能用計。
他忽然捂住胸口,臉色煞白,像是舊傷複發:“前輩...我的傷...”
王瞎子立刻會意,扶住他:“怎麼了?是不是上次的傷勢又發作了?”
“氣...氣亂了...”林默演技全開,額頭上甚至逼出了冷汗,“需要...需要調息...”
年輕人皺眉。他看得出林默是裝的,但青囊一脈的修煉功法特殊,萬一真的走火入魔,抓回去也是個廢人。上麵要的是活的、有用的青囊傳人,不是屍體。
“我可以給你們一刻鐘時間調息,”年輕人說,“但彆耍花樣。這條街已經被封鎖了,你們插翅難飛。”
他打了個手勢,商人和小販退後幾步,但仍保持著包圍。
王瞎子扶著林默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,背對著年輕人,快速在他手心寫了一個字:“拖”。
林默會意,盤膝坐好,假裝調息,實際上在思考脫身之策。明德書店就在眼前,但進不去。硬闖不行,智取...怎麼取?
他忽然想起《青囊書》裡記載的一種小術法——“寄念術”。可以將一絲意念附著在物體上,遠程感知周圍情況。但施術距離有限,而且需要媒介。
媒介...他看嚮明德書店緊閉的捲簾門。門縫下,有一片枯葉。
林默調動一縷微弱的氣息,將一絲意念附著在那片枯葉上。意念順著門縫飄進書店,很快“看”到了內部情況:
書店不大,三麵牆都是書架,中間幾張桌椅。但此刻書架東倒西歪,書籍散落一地,顯然被徹底搜查過。最裡麵有一張老式書桌,桌後是旋轉椅,桌上攤開著一本書——
《江城地方誌》。
書頁正好翻到“北江路”條目,上麵用紅筆畫了一個圈,旁邊有一行小字:“十號非十,明德不明,真址在...”
後麵的字被撕掉了。
但林默的意念“看”到了書頁撕痕的背麵,透過紙張的纖維,隱約辨認出幾個字:“...對街,十八號,地下室。”
十號是幌子,真址在對街十八號的地下室!
林默收回意念,睜開眼,對王瞎子微不可察地點點頭。然後他“虛弱”地站起來:“前輩,我...我好些了。”
“那就請吧,”年輕人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“車在街口。”
“等等,”林默說,“我既然已經落在你們手裡,有個請求,希望司命大人能滿足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想進明德書店看看,”林默指著書店,“我母親生前最愛看書,這家書店她常來。我想...最後看一眼。”
年輕人眯起眼睛:“你想耍什麼花樣?”
“我一個煉氣三層,傷還冇好,能耍什麼花樣?”林默苦笑,“隻是...想留個念想。畢竟這一去,不知何時能再回來了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情真意切。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半晌,最終點頭:“可以,但我要跟著你。”
“當然。”
年輕人示意小販打開捲簾門。鎖早就被破壞了,一拉就開。書店裡灰塵瀰漫,顯然已經空置了幾天。
林默走進去,假裝瀏覽書架,實際上在觀察對街。從書店窗戶能清楚看到十八號——那是一家老字號的糕點鋪,門麵不大,生意似乎不錯,有客人進進出出。
“看夠了嗎?”年輕人在身後問。
“夠了,”林默轉身,從地上撿起一本舊書,“我能帶走這個嗎?留個紀念。”
那是一本《詩經》,封麵已經破損。
年輕人檢查了一下,確實是普通的舊書,冇有異常:“可以。”
林默將書揣進懷裡,跟著年輕人走出書店。街口的黑色轎車已經打開車門。
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。
對街十八號糕點鋪突然發生爆炸!
不是炸彈那種爆炸,而是修煉者交手時真氣碰撞的爆裂聲。緊接著,一道人影撞破二樓窗戶飛出,在空中幾個翻滾,落地後頭也不回地向北逃竄。
那人手中,似乎抱著一個木盒。
“是張教授!”商人驚呼。
年輕人臉色大變:“追!”
三人顧不上林默和王瞎子,全力追向那道身影。林默和王瞎子對視一眼,立刻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,向相反方向——也就是十八號糕點鋪跑去。
店鋪裡一片狼藉,糕點撒了一地,幾個店員驚慌失措。林默拉著王瞎子直奔後院,果然發現了一個向下的樓梯。
地下室的門虛掩著。推開門,裡麵是一個小小的書房,同樣被翻得亂七八糟。但書桌的抽屜被拉開了,裡麵空空如也——顯然,剛纔那人拿走了什麼東西。
“來晚一步,”王瞎子掃視一圈,“張教授被截胡了。”
林默卻走到書桌前,蹲下身,看向抽屜底部——那裡用膠帶粘著一封信。信很薄,藏在抽屜的夾層裡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小心地撕下膠帶,打開信封。裡麵隻有一張紙條,上麵是娟秀的字跡,和母親在詩集上寫字的筆跡一模一樣:
“默兒,如果你看到這封信,說明你已經長大了。有些事,是時候告訴你了。”
“我並非病死,而是中了‘枯榮咒’。此咒無解,唯一生機在於《青囊書》卷二的‘回春篇’。你父親一直在尋找,但希望渺茫。”
“我將卷二的線索一分為三:一在詩集,二在地圖,三在張教授處。三者合一,方能找到真正的位置。”
“記住,不要相信天機司,也不要完全相信王瞎子。你唯一能信任的,是你自己,和你血脈中的傳承。”
“愛你的母親,蘇婉。”
信紙從林默手中飄落。
母親不是病死的,是中了咒。
父親尋找卷二,不僅為了傳承,更為了救母親——雖然母親已經去世多年。
而線索一分為三...
他抬頭看向王瞎子。老人正背對著他檢查書架,似乎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
不要完全相信王瞎子。
林默將信紙悄悄塞進懷裡,深吸一口氣。
謎團,越來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