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林默的老家在距城區六十公裡的青石鎮,一個依山傍水、正在被旅遊業逐漸改變的小鎮。車子在山路上顛簸,王瞎子開著一輛破舊的麪包車,技術卻出奇地好,在彎道上穩穩行駛。

“鎮子口下車,”王瞎子說,“我們不能直接開到你家。天機司的人肯定在附近有眼線。”

“他們真的會為我家這麼大動乾戈?”林默還是難以理解。

老人瞥了他一眼:“青囊秘術的價值,遠超你的想象。它不是普通的醫術,而是能觸及‘生命本源’的法門。在修煉界,這意味著療傷、延壽、甚至輔助突破瓶頸。尤其是在靈氣復甦的當口,這種能力更顯得珍貴。”

林默沉默片刻:“我父親...真的是主動退出天機司的嗎?”

“為什麼這麼問?”

“如果他真的想讓我過普通人的生活,”林默緩緩道,“為什麼又要留下這塊玉佩?為什麼不徹底切斷和修煉界的聯絡?”

王瞎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:“這是個好問題。但答案,你得自己去尋找。”

車子在鎮外兩公裡處的廢棄采石場停下。兩人下車,沿著小路步行進鎮。清晨的青石鎮剛剛甦醒,早點攤冒出熱氣,幾個老人坐在河邊垂釣。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。

但林默注意到了一些不協調的細節:鎮口小賣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車窗貼著深色膜;河對岸的客棧二樓,有個身影一直站在窗前;幾個穿著登山服的外地人,卻在小鎮老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。

“至少三組人,”王瞎子低聲道,“左前方穿紅衣服的女人,右後方戴漁夫帽的男人,還有河對岸二樓那個。都是生麵孔,動作太刻意。”

“你怎麼——”林默突然想起老人是盲人。

“眼睛看不見,彆的感官就更靈敏。”王瞎子笑笑,“走吧,繞後街。”

兩人鑽進一條窄巷,七拐八繞,來到林家老宅的後牆外。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院落,白牆黑瓦,但因為年久失修,牆皮斑駁脫落,牆角生著青苔。

“東牆第三塊磚,”王瞎子說,“我在外麵把風,你快去快回。”

林默點點頭,翻過矮牆跳進院子。這裡是他長大的地方,一草一木都熟悉。但此刻,老宅裡寂靜得詭異——父親養的那隻老貓不見了,院子裡的草藥圃被翻得亂七八糟,正屋的門虛掩著,從縫隙能看到裡麵一片狼藉。

他壓下心中的不安,快步走到東牆。牆麵爬滿爬山虎,他扒開藤蔓,仔細數著牆磚。第三塊磚看起來和周圍的冇什麼不同,但當他用手按壓時,發現磚塊微微鬆動。

用力一推,磚塊向內滑開,露出一個暗格。裡麵放著一個油紙包,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
林默取出紙包,正準備關上暗格,突然注意到暗格深處還有一樣東西——一枚鏽跡斑斑的鑰匙,用紅繩繫著。他猶豫了一下,將鑰匙也取了出來。

將磚塊推回原位,他迅速翻牆回到巷子。

“拿到了?”王瞎子問。

林默點頭,兩人立刻離開。他們冇有回停車的地方,而是繞到鎮子另一頭的公交站,坐上了一班開往鄰縣的中巴車。

車子駛出青石鎮,林默才鬆了口氣。他打開油紙包,裡麵是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,紙張已經泛黃,看來有些年頭了。翻開第一頁,是父親熟悉的字跡:

“默兒,當你看到這本筆記時,說明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。原諒我冇有告訴你真相,我隻希望你能平安地度過一生。但現在看來,命運還是找上門了。”

“青囊一脈的傳承,既是恩賜,也是詛咒。我們林家世代行醫濟世,但也因此捲入修煉界的紛爭。我本想斬斷這一切,但有些東西,是血脈裡帶來的,斬不斷。”

“如果你決定走這條路,記住三件事:一、永遠保持醫者仁心;二、不要完全相信天機司;三、小心‘夜行人’。”

“筆記本裡記載了青囊一脈的基礎修煉法門和醫術精要。玉佩是你啟靈的鑰匙。當你準備好時,去城北白雲觀找清虛道長,他會幫你完成啟靈儀式。”

“最後,無論發生什麼,都要活著。活著纔有希望。”

“——父,林正風字”

林默合上筆記本,心情複雜。父親果然早有準備,但為什麼要讓他去找白雲觀的道長,而不是眼前的王瞎子?

“你父親說了什麼?”王瞎子問。

林默猶豫了一下,隻說了部分內容:“他留了些修煉的基礎法門,還讓我去找白雲觀的清虛道長完成啟靈。”

王瞎子眉頭一挑:“清虛那老牛鼻子?嗬,你爹倒是會找人。白雲觀是正經道門傳承,確實比我這野路子強。”

“前輩認識清虛道長?”

“打過幾次交道。”王瞎子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,“三十年前,你爹、我、清虛,還有幾個人,算是同一批的。後來各走各路,你爹退出,清虛守著白雲觀那點基業,我...四處流浪。”

中巴車在下一個村鎮停靠,兩人下車,換乘另一輛車返回市區。路上,林默仔細翻看筆記本。前麵幾十頁是基礎的氣功修煉法門,配有詳細的人體經絡圖和呼吸要領。中間部分是各種草藥知識、丹方和鍼灸技法。最後幾頁,卻是一些雜亂的字句和符號,像是某種密碼。

“這是‘青囊密文’,”王瞎子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你們林家祖傳的加密方式,隻有血脈傳人用特殊方法才能解讀。你現在還看不懂。”

林默撫摸著那些奇異的符號,突然感覺頸間的玉佩微微發熱。他將玉佩貼近筆記本,那些符號竟然開始緩緩變化,重組成了他能讀懂的漢字:

“靈氣復甦,大劫將至。夜行甦醒,九門爭鋒。青囊一脈,身負天命。若得《青囊書》殘卷,可窺天道一線。”

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。林默抬頭看向王瞎子,老人正閉目養神,彷彿什麼都冇看見。

“前輩,‘夜行’是什麼?《青囊書》殘卷又在哪裡?”

王瞎子睜開眼睛,眼神複雜:“你看到了?看來玉佩已經認可你了。關於《青囊書》殘卷,那是修煉界最大的秘密之一。傳說華佗被處死前,將畢生心血《青囊書》一分為九,散落天下。千年來,各派都在尋找這些殘卷。至於夜行...”

他頓了頓:“那是一個古老的組織,比天機司更早存在,行事詭秘,目的不明。你父親提到的‘小心夜行人’,是有道理的。三十年前,就是因為夜行的出現,你父親才選擇退出。”

“夜行和我父親的失蹤有關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瞎子搖頭,“但時間點太巧合了。靈氣開始復甦,夜行重現,你父親失蹤,天機司追捕你...這一切背後,肯定有聯絡。”

車子駛入城區,高樓大廈逐漸取代了田野風光。王瞎子讓司機在一個地鐵站附近停車。

“我們分頭走,”他說,“你直接去白雲觀找清虛,把這個給他看。”他遞給林默一枚古舊的銅錢,上麵刻著雲紋。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去查查天機司最近的動向,順便找找你爹的線索。”王瞎子拍拍他的肩,“記住,彆相信任何人,包括清虛。見到他後,注意他的反應。”

“可你剛纔還說——”

“我說的是‘彆完全相信’,不是‘完全不相信’。”王瞎子笑笑,“修煉界的水很深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目的。你要學會分辨。”

說完,老人轉身混入人群,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。

林默握著那枚溫熱的銅錢,站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,突然感到一陣茫然。兩天前,他還是個普通的上班族,為房貸和升職發愁。現在,他卻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,被非人追捕,尋找失蹤的父親,還要完成什麼“啟靈儀式”。

他拿出手機,搜尋“白雲觀”。那是城北一座有數百年曆史的道觀,香火不算旺盛,但一直保持著傳統。評價裡有人說那裡的道長很靈驗,也有人說那裡破敗冷清。

深吸一口氣,林默走向地鐵站。無論前方是什麼,他都必須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