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白雲觀坐落在城北的棲霞山半腰,需要爬三百多級台階才能到達。林默到達山腳時已是下午,春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,將石階洗刷得發亮。

他買了把傘,開始登山。台階兩旁是茂密的竹林,雨打竹葉發出沙沙聲響,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。爬了大約一半,他忽然感覺頸間的玉佩又開始微微發熱。

回頭望去,山道上隻有他一個人。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出現了——就像在車庫裡一樣。

林默加快腳步,幾乎是小跑著向上攀登。快到觀門時,玉佩的熱度達到頂峰,他甚至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動。

白雲觀的紅漆大門半掩著,門匾上的金字已經斑駁。林默推門而入,映入眼簾的是一方青石鋪就的院落,正中一座石香爐,香菸嫋嫋。正殿裡傳來誦經聲,幾個遊客正在殿外避雨。

他走到正殿門口,往裡望去。殿內供奉著三清像,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正在蒲團上打坐,背對著門口。道士的身形瘦削,白髮束成道髻,給人一種仙風道骨之感。

林默猶豫著要不要進去,老道士卻突然開口:“施主既然來了,就請進吧。雨天山路難行,喝杯熱茶驅驅寒。”

聲音平和,卻清晰地傳入耳中,彷彿就在身邊說話。

林默走進殿內,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。老道士緩緩轉過身,露出一張清臒的麵容,長鬚垂胸,眼神溫和卻深邃。

“貧道清虛,不知施主所來為何?”

林默從懷中取出王瞎子給的銅錢,雙手奉上:“一位姓王的前輩讓我來找您。”

清虛道長接過銅錢,摩挲著上麵的雲紋,眼神微動:“王瞎子...他還活著。”

“前輩讓我把這個給您看,說您會明白。”

清虛仔細端詳銅錢,突然將它在手心一握,再攤開時,銅錢竟化作一縷青煙,在空中凝聚成幾個古篆字:“青囊危,默至,護之。”

字跡停留片刻,緩緩消散。

林默看得目瞪口呆,這已經超出了他對“修煉”的認知。

清虛道長歎了口氣:“該來的總會來。林施主,你父親的事,貧道已經知曉。”

“您知道我父親在哪裡嗎?”

道長搖頭:“三天前,貧道收到你父親的傳訊符,隻說了‘遭劫,勿尋’四字。隨後符籙**,再也聯絡不上。”

林默心中一沉:“連您也不知道...”

“但貧道可以幫你完成啟靈,”清虛站起身,“這是你父親的心願,也是青囊一脈傳承的關鍵。隨我來。”

他引著林默穿過正殿,來到後院的靜室。這裡陳設簡單,隻有一張木床、一張書案和幾個蒲團。但林默一進來就感覺到不同——空氣似乎更清新,呼吸間有種說不出的舒暢感。

“此地有聚靈陣,”清虛解釋道,“雖然如今靈氣稀薄,但聊勝於無。你坐下,將玉佩置於掌心。”

林默依言照做。清虛在他對麵坐下,雙手結印,口中唸唸有詞。隨著他的誦唸,靜室內的空氣開始流動,形成一個無形的漩渦。林默感覺手中的玉佩越來越燙,青光大盛。

“閉目,凝神,感受玉佩中的力量,”清虛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青囊一脈的傳承,就藏在你的血脈和這塊玉佩中。啟靈隻是鑰匙,打開你體內沉睡的力量...”

林默閉上眼睛,努力按照筆記本上記載的呼吸法調息。漸漸地,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從玉佩傳入掌心,順著手臂向上蔓延,最終彙聚在胸口。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,一種奇異的感覺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
他“看”到了。
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種內在的感知——他看到自己體內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,沿著特定的路徑循環。有些路徑明亮通暢,有些則晦暗阻塞。這就是經絡?這就是“氣”?

就在他沉浸在這種新奇體驗中時,突然,一股陰冷的氣息侵入感知。

那不是來自他體內,也不是來自玉佩或清虛道長,而是來自靜室之外,透過牆壁滲透進來,帶著惡意和貪婪。

林默猛地睜開眼睛。

清虛道長也察覺到了異常,他停止誦唸,皺眉望向門外:“有客人來了。”

話音未落,靜室的門被緩緩推開。

門外站著三個人,都穿著現代服裝,但氣質與常人迥異。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,麵容英俊,眼神銳利如鷹。他身後一男一女,看起來三十出頭,麵無表情。

“清虛道長,好久不見。”中年男人微微欠身,動作優雅,“冒昧打擾,還請見諒。”

“司命大人親臨,貧道有失遠迎。”清虛站起身,語氣平靜,但林默注意到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緊,“不知天機司司命駕臨白雲觀,所為何事?”

司命——天機司的最高負責人?

林默心中警鈴大作。王瞎子說過,想得到青囊傳承的,正是天機司的高層。

“為這位小友而來,”司命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,露出溫和的笑容,“林默,對吧?你父親林正風是我天機司的前執事,我們很關心他的下落,也很關心你的安全。”

“我父親在哪裡?”林默直接問道。

司命搖頭:“我們也在尋找他。事實上,我們懷疑他的失蹤與‘夜行’組織有關。所以,為了你的安全,也為了儘快找到你父親,我希望你能跟我迴天機司。在那裡,你會得到最好的保護和指導。”

“包括完成啟靈?”林默盯著他。

“當然,”司命微笑,“天機司有最好的資源和導師,比白雲觀更適合青囊傳人。清虛道長雖是高人,但畢竟不是青囊一脈,對你們的傳承瞭解有限。”

清虛淡淡道:“司命大人說得有理。不過啟靈儀式已經開始,若中途打斷,對林小友有害無益。不如讓貧道完成儀式,再由司命大人帶走?”

司命眯起眼睛:“道長說得是。那我們就等儀式完成。”

他示意身後兩人退到門外,自己卻走進靜室,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下:“道長請繼續,我就旁觀,絕不打擾。”

氣氛瞬間變得微妙。清虛看了林默一眼,微微點頭,重新結印。但這次,林默感覺到道長的“氣”變得不同了——更加內斂,更加謹慎。

啟靈儀式繼續。玉佩的青光再次亮起,但這次,林默敏銳地察覺到,有一股外來的力量試圖滲透進來。那力量溫和而隱蔽,像是細雨滲入泥土,想要與玉佩的力量連接。

是司命。

他在暗中乾預啟靈儀式!

林默想要開口,卻發現發不出聲音。清虛道長的額頭滲出細汗,顯然也察覺到了,但正在全力維持儀式,無暇他顧。

頸間的玉佩越來越燙,林默體內的氣流開始紊亂。他按照筆記本上的方法,努力調息,試圖穩住局麵。就在此時,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父親筆記本最後那些符號——那些青囊密文,在冇有玉佩解讀的情況下,自行在他意識中重組、變化。

一段新的文字浮現:

“啟靈有三劫:外魔擾、心魔生、天劫至。若遇乾擾,以血為引,逆行周天,可破邪祟。”

血為引?逆行周天?

林默來不及細想,因為體內的氣流已經開始暴走。他一咬牙,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在口中蔓延。同時,他強行逆轉呼吸法——原本應沿任督二脈循環的氣,被他硬生生倒轉方向。

轟!

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玉佩爆發出刺目的青光,整個靜室被照得通明。司命悶哼一聲,後退兩步,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之色。

清虛道長抓住機會,雙手印訣一變,喝道:“啟!”

玉佩應聲飛起,懸在林默頭頂,灑下道道青輝。林默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,衝開所有阻塞的經絡,最後彙聚在丹田,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氣旋。

啟靈,完成了。

青光漸斂,玉佩落回林默手中,溫度恢複正常。他睜開眼睛,發現世界變得不同了——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光點(靈氣?),能聽到遠處雨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,甚至能感覺到司命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,以及隱藏在那溫和外表下的冰冷本質。

“恭喜林小友,”司命很快恢複了平靜,鼓掌道,“不愧是青囊傳人,啟靈如此順利。現在,可以跟我走了嗎?”

清虛擋在林默身前:“司命大人,啟靈剛成,林小友需要時間穩固境界。不如讓他在觀中調養幾日,再——”

“道長,”司命打斷他,笑容依舊溫和,眼神卻變得銳利,“天機司辦事,還請行個方便。林默是重要證人,涉及林正風失蹤案和夜行組織的活動,我們必須帶他回去調查。”

“若貧道說不呢?”

司命身後的兩人上前一步,身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。林默能感覺到,這兩人的實力遠超車庫裡的那些人偶兵。

靜室內的氣氛劍拔弩張。

就在這時,觀外突然傳來一聲長笑:“喲,這麼熱鬨?加我一個如何?”

王瞎子拄著竹杖,慢悠悠地走進院子。他渾身濕透,卻笑得燦爛:“司命大人,三十年前一彆,您風采依舊啊。”

司命看到他,眼神微沉:“王瞎子,你也要插手此事?”

“瞧您說的,”王瞎子走進靜室,很自然地站到林默身邊,“這小子是我故人之子,我答應過他爹要照看。您這麼大陣仗,嚇著孩子了。”

“天機司依法行事,”司命淡淡道,“王瞎子,你雖是散修前輩,但也要遵守修煉界的規矩。”

“規矩?”王瞎子笑了,“規矩是你們天機司定的,自然由你們說了算。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——這孩子,你帶不走。”

司命眯起眼睛:“就憑你?”

“當然不止,”王瞎子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令牌,扔給司命,“看看這個。”

司命接住令牌,隻看了一眼,臉色驟變:“這是...長老會的監察令!你怎麼會有——”

“彆管我怎麼有,”王瞎子收起笑容,“長老會已經關注此事。在林正風失蹤案查明之前,林默由我監管。司命大人若有異議,可以向長老會申訴。”

司命盯著令牌,又看看王瞎子,臉色變幻不定。良久,他將令牌扔回:“既然是長老會的決定,天機司自當遵從。不過,王瞎子,你能護他一時,護不了一世。”

“那是我的事,”王瞎子接過令牌,“不勞司命大人費心。”

司命深深看了林默一眼,轉身帶著手下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:“林默,記住,你父親的事冇完。如果你想找到他,天機司是你的最佳選擇。”

三人消失在雨幕中。

清虛道長鬆了口氣,看向王瞎子:“你什麼時候拿到監察令的?”

“今早剛到手,”王瞎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“用了一個大人情。長老會那幫老古董,總算還賣我幾分麵子。”

林默看著兩人:“長老會是什麼?監察令又是什麼?”

“修煉界的最高仲裁機構,”王瞎子解釋道,“由幾個最古老門派的掌門組成,負責製衡天機司的權力。監察令可以暫時豁免某人的一切調查和拘捕。不過有效期隻有三個月。”

“三個月...”林默握緊玉佩,“夠了。三個月內,我要找到父親,查清真相。”

清虛道長看著他,眼中露出讚許:“啟靈已成,你現在正式踏入了修煉之門。但前路艱險,你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
王瞎子拍拍他的肩:“先彆想那麼多。今晚好好休息,鞏固境界。明天開始,我教你點真東西。”

雨還在下,敲打著靜室的窗欞。林默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“氣”,望向窗外朦朧的山景。

啟靈隻是開始。父親失蹤的真相,青囊一脈的使命,修煉界的暗流...這一切,都等待著他去探尋。

而他終於有了踏上這條路的資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