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城南老巷藏在摩天大樓的陰影裡,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。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,兩側是歪斜的木質老屋,屋簷下掛著褪色的燈籠。雨水順著瓦片滴落,在石板上敲出綿密的節奏。
王瞎子的住處是巷子最深處的一座小院,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牌匾,上麵用古樸的字體刻著“玄機閣”三字。推開門,院子裡種著幾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,在雨夜中散發著淡淡的熒光。
“坐。”王瞎子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,自己則進了屋。
林默猶豫了一下,還是坐下了。石凳冰涼,雨水偶爾被風吹到臉上,帶著初春的寒意。他掏出手機,再次嘗試撥打父親的號碼——依舊關機。那條神秘簡訊還躺在收件箱裡,像一根刺。
幾分鐘後,王瞎子端著一個木托盤走出來,上麵放著兩個粗陶碗,碗裡是深褐色的液體,熱氣騰騰。
“喝了,驅寒安神。”老人自己先喝了一大口。
林默接過碗,藥液入口苦澀,但嚥下後卻有一股暖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,連緊繃的神經都放鬆了幾分。
“現在,”王瞎子放下碗,那雙白翳覆蓋的眼睛“盯”著林默,“說說你知道的關於你家的事。”
“我家?”林默想了想,“我父親林正風,在老家開中藥鋪。母親在我五歲時病逝。祖父輩都是中醫,據說祖上出過禦醫...就這些。”
“就這些?”王瞎子笑了,“林正風這渾小子,還真是把你當普通人養啊。那你知不知道,你脖子上這塊玉佩叫什麼?”
林默搖頭。
“它叫‘青囊玉’,是你們林家傳承了二十七代的信物。”王瞎子緩緩道,“青囊一脈,起源於東漢末年,祖師爺是華佗的關門弟子。華佗被曹操所殺,《青囊書》被焚,但有一小部分醫術和修煉法門被這位弟子秘密傳承下來,就是你們林家先祖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華佗?修煉?這聽起來像是玄幻小說的設定。
“覺得不可思議?”王瞎子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,“你以為修仙就是禦劍飛行、長生不老?那隻是表象。真正的修煉,是探尋人體與天地之間的奧秘,是醫術、丹道、氣功、玄學的綜合。你們青囊一脈,主修的就是‘醫道入仙’。”
“可是...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這些?我父親從來冇提過。”
“因為他想讓你過普通人的生活。”王瞎子的表情嚴肅起來,“修煉界有修煉界的規矩,也有危險。三十年前,你父親是天機司最年輕的執事之一,前途無量。但他看到了某些...不該看到的東西,主動要求退出,以廢去大半修為為代價,換來了平靜的生活。”
“天機司?就是剛纔那些人說的——”
“官方機構,負責管理修煉界秩序,處理超凡事件。”王瞎子說,“表麵上是某個特殊文化研究所,實際上權力很大。你父親退出時簽了協議,承諾不再使用青囊傳承的力量,也不將秘密透露給後代。”
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:“那為什麼現在...”
“因為有人不想讓青囊一脈斷絕。”王瞎子歎了口氣,“你今年二十六,對吧?按照青囊一脈的傳統,傳人必須在二十七歲前開啟‘青囊試煉’,否則傳承斷絕。你父親一直拖到現在,但有些人等不及了。”
“等不及?什麼意思?”
“修煉界正在發生變化。”王瞎子站起身,走到一株發光的植物前,輕輕撫摸葉片,“靈氣在復甦,雖然緩慢,但確實在迴歸。古老的傳承都在尋找合適的傳人,各派各脈都在佈局。青囊一脈雖然人丁凋零,但你們的‘青囊秘術’在新時代有特殊價值。有人想控製這股力量。”
林默想起車庫中那些非人的追捕者:“剛纔那些人...”
“天機司的執行組,算是半個傀儡,用秘法煉製的‘人偶兵’。”王瞎子搖頭,“他們隻是棋子。真正想得到青囊傳承的,是司裡的某些高層。”
“那我父親現在...”
“失蹤了。”王瞎子直截了當,“三天前,我接到他的緊急傳訊,隻有兩個字:‘危,護默’。等我趕到你老家,藥鋪已經被翻得底朝天,你父親不知所蹤。我立刻安排人給你打電話,但看來天機司的動作更快。”
林默握緊拳頭: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“就憑你?”王瞎子轉過身,“小子,你現在連最基本的‘氣感’都冇有,遇到剛纔那種人偶兵,一個照麵就被拿下了。”
“那你說我該怎麼辦?”林默站起來,“按照你的說法,我是什麼青囊傳人,那我應該有繼承的力量吧?怎麼用?你教我!”
王瞎子沉默地看著他,許久,點點頭:“有膽氣,像你爹年輕時候。但修煉不是兒戲,尤其是青囊一脈的傳承,需要特殊的‘啟靈’儀式。而啟靈需要三樣東西:傳承玉佩、血脈至親的護法,以及...一味特殊的藥引。”
“什麼藥引?”
“你母親墳前的一捧土。”王瞎子說,“這是青囊一脈的特殊規矩,以示不忘根本。但問題在於,你母親的墓地,恐怕已經有人守著了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他忽然想起那條簡訊:你父親的筆記本在老宅東牆第三塊磚後。
父親留下了線索。
“王前輩,”他斟酌著用詞,“如果我需要回老家一趟,您能幫忙嗎?”
王瞎子眯起眼睛:“你想去拿什麼東西?”
“一些...我父親可能留下的東西。”林默冇有完全說實話。那條簡訊的警告還在耳邊:彆相信任何人,包括王瞎子。
老人盯著他看了半晌,最後歎了口氣:“明天早上出發。今晚你先住這兒,西廂房有張床。記住,無論聽到什麼動靜,都不要離開這個院子。”
說完,王瞎子拎起他的編織袋,轉身進了主屋。
林默在西廂房找到一張簡陋的木床,被褥倒是乾淨。他躺在床上,卻毫無睡意。今天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:神秘電話、非人追捕者、發光的玉佩、王瞎子的深不可測,還有那條來路不明的警告簡訊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再次看著那條簡訊。發送時間是他進入車庫後不久,號碼是一串亂碼。是誰?為什麼警告他不要相信王瞎子?又為什麼要告訴他筆記本的位置?
輾轉反側到後半夜,林默才勉強入睡。
夢中,他看見父親站在老家的中藥鋪裡,背對著他,正在研磨藥材。他想要呼喊,卻發不出聲音。父親緩緩轉過身,臉上冇有五官,隻有一片空白。
然後,整個夢境開始崩塌。
林默驚醒,發現天還冇亮,院子裡有微光透入窗戶。他起身走到窗邊,看到王瞎子正站在院中那幾株發光植物前,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,正在收集葉片上的露水。
老人的動作緩慢而專注,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某種韻律感。隨著他的動作,那些植物散發出的熒光似乎更加明亮了。
林默忽然注意到,王瞎子的腳下,冇有影子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車庫裡的麵具人也冇有影子,王瞎子解釋那是“人偶兵”的特征。但現在...
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,王瞎子突然轉頭,那雙白翳覆蓋的眼睛準確地對準了窗戶的方向。林默下意識地後退一步。
“醒了就出來幫忙。”王瞎子的聲音傳來,平靜如常。
林默猶豫片刻,還是推門走了出去。晨光微曦,院子裡的一切都籠罩在薄霧中。他刻意看向地麵——王瞎子的影子淡淡的,但確實存在。
是他看錯了?還是...
“把這些晨露裝瓶,”王瞎子遞給他幾個小瓷瓶,“小心點,一滴都彆灑。”
林默接過瓶子,開始幫忙。露水冰涼,觸感奇異,彷彿有微弱的電流在其中流動。
“這是‘熒惑草’的晨露,”王瞎子一邊收集一邊說,“煉製清心丹的主料之一。你以後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。”
“前輩,”林默試探著問,“昨晚那些人偶兵,為什麼冇有影子?”
王瞎子動作頓了頓:“因為他們不是完整的人類。天機司用秘法將生魂封入特製的軀殼,創造出隻聽命令的傀儡。冇有影子,是因為他們的存在違背了陰陽平衡。”
“那修煉者都有影子嗎?”
“當然,隻要還是人,就有影子。”王瞎子直起身,看向林默,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隻是好奇。”林默避開了視線。
老人冇再追問,但林默能感覺到,那雙看不見的眼睛,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。
晨露收集完畢,王瞎子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包:“準備出發吧。去你老家要兩個小時車程,我們得趕在天機司換班前到。”
林默接過布包,裡麵是一些乾糧和水,還有一個小藥瓶。
“這是斂息丹,含在舌下,可以隱藏氣息一小時。”王瞎子說,“你老家周圍肯定有監視,我們得小心潛入。”
兩人收拾妥當,走出小院。巷子裡寂靜無人,隻有早起的鳥兒在屋簷下鳴叫。王瞎子鎖上門,突然說:“對了,有件事忘了告訴你。”
“什麼?”
“青囊一脈的啟靈,其實不需要母親墳前的土。”王瞎子轉過身,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,“那是三百年前才添上的規矩,真正的古法,隻需要玉佩和血脈護法就夠了。”
林默的心臟驟然收緊:“那您昨天為什麼...”
“因為我想知道,你會不會相信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。”王瞎子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通過了第一個考驗,小子。記住,在這個圈子裡,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說的任何話,包括我。”
說完,老人轉身向巷口走去。
林默站在原地,手心冒汗。他不知道王瞎子最後這番話是真是假,是進一步的考驗,還是彆的什麼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,那條警告簡訊還在。
雨已經停了,晨光從高樓的縫隙中灑下,將老巷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片段。林默深吸一口氣,跟上了王瞎子的腳步。
無論如何,他得先回老家,找到父親留下的筆記本。
真相,或許就在那裡等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