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窗外的雨敲打著二十三樓的玻璃幕牆,將整個城市的霓虹暈染成一片混沌的光海。
林默剛剛加完班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,尾號四個七。他猶豫片刻,劃開接聽。
“林默,你父親出事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陌生,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,似乎能直接敲在耳骨上。
“你是誰?我父親怎麼了?”林默坐直身體,父親林正風在老家經營一家小小的中藥鋪,父子關係雖然不算親密,但每個月都會通一次電話。上週通話時,父親還隻是說有些感冒。
“來不及解釋。記住三件事:第一,立刻離開你現在的住處;第二,不要相信任何主動聯絡你的‘親人’;第三,去找城南老巷的王瞎子,告訴他‘青囊已開’。”
“等等,你到底——”
電話已經被掛斷。林默回撥過去,提示空號。
他皺起眉頭,正考慮是否該報警,或者先聯絡老家派出所時,辦公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。應急燈亮起慘白的光,透過玻璃隔斷,他看到走廊儘頭有幾個模糊的身影正朝他的工位走來。
冇有腳步聲。
林默心頭一緊,抓起外套和揹包,轉身衝向消防通道。他記得二十三樓有個貨運電梯直達地下車庫——那是大廈翻修時留下的老設施,很少有人使用。
推開沉重的防火門,樓梯間裡隻有綠色的應急燈在閃爍。他向下狂奔了三層,突然聽到上方傳來輕微的落地聲,像是有人從高處直接跳下。
這不可能。
二十層的高度,人類不可能——
又一聲,這次更近了。
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,他不再猶豫,推開二十樓的防火門衝進走廊。記憶中的貨運電梯就在走廊儘頭,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幾乎被雜物掩埋。
身後,防火門被緩緩推開。
他冇有回頭,拚命扒開擋在電梯前的幾個紙箱,按下按鈕。老舊的控製麵板亮起昏黃的光,電梯門吱呀著打開。
就在他衝進電梯的瞬間,藉著走廊的光,他瞥見了追來者的輪廓——三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,動作整齊劃一得不像人類,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白色麵具。
電梯門合攏,開始下降。
林默靠在冰冷的鐵壁上大口喘息,拿出手機想給父親打電話,卻發現信號全無。電梯內壁反射出他蒼白的臉,以及——他頸間掛著的玉佩正在發出微弱的青色光芒。
那是父親去年寄給他的生日禮物,一塊雕刻著複雜雲紋的古玉,他一直貼身戴著。
玉佩從未有過這樣的異象。
電梯停在地下車庫B3層,這裡是廢棄停車場,堆滿了建築廢料和報廢車輛。林默衝出電梯,憑著記憶向出口方向跑去。車庫裡隻有幾盞時明時滅的燈,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
突然,他前方的黑暗中,緩緩走出第四個人。
同樣黑色西裝,白色麵具。
“林默先生,”那人的聲音經過處理,機械而冰冷,“請跟我們走一趟,你父親需要你的幫助。”
“我父親在哪裡?”林默停下腳步,手悄悄伸進揹包,握住了那把瑞士軍刀——這是他身上唯一的“武器”。
“安全的地方。但他惹上了一些...麻煩。”麵具人向前一步,“古老的麻煩。”
林默注意到對方用詞古怪,而更古怪的是,在昏暗的光線下,那人腳下冇有影子。
“我為什麼要相信你?”
“因為如果你不跟我們走,”麵具人抬手,指尖竟有點點幽藍色的熒光在聚集,“我們就隻能采取不那麼文明的方式了。”
車庫另一頭傳來腳步聲,另外三人已經包抄過來。
林默後退兩步,背靠一輛廢棄的麪包車,無路可退。他握緊玉佩,不知為何,玉石的溫熱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,”他說,“你們是誰?”
麵具人歪了歪頭,這個人類化的動作與他非人的氣息形成詭異對比:“我們是你父親過去的...同事。”
話音未落,四人同時撲來,速度快得拉出殘影。
林默本能地向後翻滾,躲過第一擊,麪包車的鐵皮被輕易撕裂,如同撕開紙張。他連滾帶爬地躲到水泥柱後,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想求救,卻依舊冇有信號。
一道黑影已經出現在他左側。
完了——
就在此時,頸間的玉佩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青光。追最近的麵具人動作一滯,像是被無形之力彈開,撞在遠處的立柱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其他三人停下攻勢,齊齊望向玉佩。
“果然是‘青囊信物’,”一個麵具人喃喃道,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,“必須拿到——”
“吵死了。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車庫深處傳來。
所有人轉頭望去,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陰影。那是個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人,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,手裡拎著個破舊的編織袋,像是個撿破爛的。
但麵具人們立刻擺出防禦姿態。
“王...”林默突然想起電話裡的指示,“王瞎子?”
老人抬起渾濁的眼睛——他的瞳孔確實覆蓋著一層白翳,但林默有種感覺,對方“看”得很清楚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啊,”王瞎子搖搖頭,將編織袋扔在地上,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,“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講了,在彆人的地盤上這麼鬨騰。”
“前輩,此事與你無關。”為首的麵具人語氣恭敬,但姿態依舊警惕,“這是‘司’的內部事務。”
“內部?”王瞎子嗤笑一聲,“青囊一脈什麼時候歸你們‘天機司’管了?林正風那小子退出的時候,可是按規矩辦的手續。”
麵具人沉默片刻:“但他帶走了不該帶走的東西。”
“那是林家祖傳之物,什麼時候成你們的了?”王瞎子向前走了一步,明明動作緩慢,卻瞬間越過十幾米的距離,站在了林默身前,“這小子我保了,滾吧。”
“前輩,恕難從命。”
四個麵具人同時出手,幽藍的熒光在他們手中凝聚成光刃,劃破黑暗向王瞎子斬來。
老人歎了口氣,伸出枯瘦的手,在空氣中輕輕一劃。
冇有聲音,冇有光芒,冇有驚天動地的特效。
但四道幽藍光刃在空中突然解體,化為點點熒光消散。四個麵具人齊齊後退,麵具上出現細密的裂痕。
“三十年了,”王瞎子淡淡地說,“看來現在的年輕人已經不知道‘城南王瞎子’是什麼意思了。”
為首的麵具人深深鞠躬:“晚輩冒犯。但我們奉命行事...”
“回去告訴你們司主,”王瞎子打斷他,“青囊傳人我會看著,想要人,讓他自己來找我談。現在,滾。”
最後一個字吐出,車庫裡的空氣驟然凝固。林默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,幾乎喘不過氣。而那四個麵具人更是如遭重擊,麵具完全碎裂,露出下麵毫無血色的臉——他們的五官精緻得不似真人,更像是精心雕刻的玩偶。
四人不再言語,迅速退入陰影,消失不見。
壓力散去,林默腿一軟,差點坐倒在地。
王瞎子轉過身,那雙白翳覆蓋的眼睛“看”著他:“玉佩給我看看。”
林默猶豫了一下,還是摘下玉佩遞過去。老人接過,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玉麵,許久,歎了口氣:“青囊開,劫數來。你爹真是個混賬東西,自己躲清靜,把這攤子事留給你。”
“我父親到底——”
“先離開這兒,”王瞎子將玉佩還給他,“你家已經不安全了,我那兒勉強能擋一陣。”
林默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老人,又想起剛纔那四個非人的追捕者,最後想起父親每月電話裡那些看似平常、如今想來卻意有所指的囑咐。
“我需要知道真相。”他堅定地說。
王瞎子笑了笑,露出一口黃牙:“真相?小子,你準備好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了嗎?一個藏在都市陰影裡,有修士、妖物、古老傳承和現代規則的世界?”
林默握緊發光的玉佩,感受著它傳來的溫熱。
雨夜裡那個神秘電話,車庫中的非人追捕者,突然發光的祖傳玉佩,還有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盲眼老人——他二十六年來的平凡生活,在這一夜徹底破碎。
“我還有選擇嗎?”他苦笑著問。
“從你出生那天起,就冇有了。”王瞎子拎起編織袋,轉身走向黑暗,“來吧,青囊一脈最後的傳人,你的‘都市修仙’課,現在開始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氣,跟了上去。
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,螢幕亮起,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:
“彆相信任何人,包括王瞎子。你父親的筆記本在老宅東牆第三塊磚後。——關心你的人”
他迅速按滅螢幕,抬頭看向前方老人的背影。
雨還在下,將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而他的人生,從這一刻起,將永遠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