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王瞎子說的“安全地方”,是江城郊外一座廢棄的防空洞。
洞口藏在一處亂石堆後,雜草叢生,若不是刻意尋找,根本不會發現。內部空間卻比想象中大得多,甬道錯綜複雜,岔路無數,像是迷宮。王瞎子說這是抗戰時期修的,後來廢棄了,被他偶然發現,改造成了臨時避難所。
“這裡的地下三層有天然的靈脈節點,”王瞎子舉著礦燈在前麵帶路,“雖然比不上名山大川,但足夠你閉關用了。”
他們一直向下走了近半個小時,終於抵達一個開闊的石室。石室中央有一口小水潭,潭水清澈見底,水麵上飄著淡淡的霧氣——那是靈氣液化的跡象。四周石壁上,王瞎子佈置了簡單的聚靈陣,用硃砂繪製的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光。
“潭水有療傷和靜心的功效,”王瞎子放下編織袋,“你就在這兒閉關。我會在上一層守著,除非生死關頭,否則不會打擾你。”
林默將懷裡的三部分《青囊書》卷二取出,在石桌上鋪開。羊皮紙、薄膜、沖洗出來的照片,三部分拚接在一起,終於呈現出完整的“回春篇”。
內容比想象中更精深。這不是單純的醫術,而是涉及生命本源、氣血運轉、經絡重構的至高秘法。開篇第一句便是:“回春者,逆死轉生,枯木逢春。然天道有常,逆天而行必遭反噬,習此術者當存仁心,非生死關頭不得輕用。”
林默盤坐在水潭邊,先花了三天時間將全文背熟、理解。然後開始按照其中記載的法門修煉。
卷二的核心是“生生不息”——通過特殊的氣血運轉方式,讓體內的生機源源不斷,從而達到療傷、續命、甚至突破瓶頸的效果。但這需要極強的控製力,以及對自身經脈的透徹瞭解。
林默從最基礎的“小週天循環”開始。普通修煉者的周天循環,氣走任督二脈,循環一週天即可。而回春篇的要求是,氣必須同時走十二正經、奇經八脈,形成一個立體的、網狀的循環體係。
這難度陡增數倍。第一次嘗試,氣在手臂的肺經走到一半就失控了,整條手臂麻痹了半個時辰。第二次,氣在腿部的胃經亂竄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第三次、第四次...
失敗,調整,再嘗試。
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。礦燈耗儘電池後,林默就靠石壁上發光的符文照明。餓了吃王瞎子留下的乾糧,渴了喝潭水。潭水果然神奇,不僅能解渴,還能緩解修煉帶來的疲勞和傷痛。
不知過了多少天,他終於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“生生不息”循環。當氣同時流遍全身所有經脈,最後彙聚於丹田時,整個石室都亮了起來——不,不是石室亮了,是他的身體在發光。淡淡的青色光芒從每一個毛孔透出,將他映照得如同玉人。
丹田處的氣旋開始加速旋轉,原本鬆散的氣被不斷壓縮、凝練。煉氣四層的瓶頸,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,如同薄紙般破碎。
突破!
林默冇有停,繼續運轉回春篇。新生的氣更加精純,在經脈中流淌時帶來酥麻的快感。他沉浸在這種感覺中,忘記了時間,忘記了疲憊,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。
隻有修煉,隻有變強。
煉氣五層...六層...
當氣旋壓縮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大小時,林默猛地睜開眼睛。煉氣七層的門檻就在眼前,但他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——不是瓶頸,而是身體發出的警告。再強行突破,經脈會承受不住。
他果斷停下,開始鞏固境界。
潭水中的倒影,已經和閉關前判若兩人。原本普通的五官變得棱角分明,眼神清澈而深邃,皮膚下隱隱有光華流轉。這是修為突破帶來的自然改變。
“二十一天。”王瞎子的聲音從甬道傳來,他提著一盞新礦燈走進石室,“比我預計的快。煉氣六層巔峰,隨時可突破七層,不錯。”
“二十一天?”林默驚訝。他感覺最多過去了十天。
“修真無歲月,”王瞎子在他對麵坐下,“感覺怎麼樣?”
“很好,”林默握了握拳頭,感覺體內充滿了力量,“回春篇我已經掌握了三成。但最精深的‘逆死轉生’,還差得遠。”
“那是當然,”王瞎子說,“‘逆死轉生’至少要築基期才能嘗試。你現在掌握的,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。”
他遞給林默一個布袋:“這些是你的,清虛道長送來的。”
林默打開布袋,裡麵是一封信和幾瓶丹藥。信是清虛道長寫的:
“林小友,見字如晤。你閉關期間,江城發生了一些事。天機司與夜行的衝突公開化,雙方在城南大打出手,死傷數人。此事驚動了長老會,已派遣特使前來調解。”
“另,據可靠訊息,夜行近期在蒼雲嶺活動頻繁,似乎在尋找什麼。你父親的下落,或與此有關。”
“丹藥三瓶:一瓶療傷,一瓶回氣,一瓶靜心。蒼雲嶺之行,務必小心。若有需要,可隨時來白雲觀求助。清虛字。”
林默收起信,看向王瞎子:“前輩,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蒼雲嶺?”
“再等三天,”王瞎子說,“你需要時間適應現在的修為,我也需要準備一些東西。蒼雲嶺不比江城,那裡冇有規矩,隻有實力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林默在防空洞外的山林中練習術法。煉氣六層的修為,讓他能輕鬆施展“青囊破氣針”,而且威力大增。“生機鎖”可以同時束縛五個目標,“定身針”和“麻針”更是信手拈來。回春篇帶來的不止是修為提升,還有對“氣”的精妙控製。
他甚至嘗試了卷二記載的一種新術法——“枯榮指”。這是一種攻防一體的指法,一指枯,可剝奪目標生機;一指榮,可賦予生機。但施展此術消耗極大,以他現在的修為,最多隻能出三指。
第三天傍晚,王瞎子回來了,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。
“東西準備好了,”他打開包裹,裡麵是各種符籙、丹藥、還有幾樣奇怪的法器,“蒼雲嶺的地圖我也搞到了,最新的。”
地圖上標註著蒼雲嶺的詳細地形,以及幾個危險區域:瘴氣穀、毒蟲林、**澗、隱龍潭。隱龍潭被畫了個紅圈,旁邊標註著“極度危險,慎入”。
“隱龍潭真的有蛟龍?”林默問。
“不知道,冇人見過,”王瞎子搖頭,“但凡是靠近潭水的人,要麼消失,要麼瘋癲。有人說那裡有上古禁製,也有人說潭底連著地脈,靈氣紊亂。總之,不是善地。”
“父親讓我去那裡找他留的東西。”
“那就去,但要做好萬全準備。”王瞎子將包裹重新打包,“明天一早出發。”
當晚,林默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:父親留下的玉佩、完整的《青囊書》卷二抄本、清虛道長送的丹藥、王瞎子準備的符籙。還有那塊懷錶——指針依然停在十點零八分。
他撫摸著懷錶,忽然發現錶殼的背麵有一個極小的凹槽,之前冇注意到。用指甲一摳,居然彈開一個夾層。裡麵藏著一張摺疊的紙條,隻有指甲蓋大小。
展開紙條,上麵是父親用針尖寫下的蠅頭小字:
“默兒,若你看到這張紙條,說明你已決心前往蒼雲嶺。有幾件事必須告訴你。”
“第一,隱龍潭底確有先人遺澤,但需過三關。三關考驗的不是修為,而是心性。”
“第二,夜行尋找的不僅是《青囊書》,還有‘龍魂晶’。傳說此物能讓人一步登天,直入金丹。但它也是詛咒,曆代持有者皆不得善終。”
“第三,王瞎子可信,但不可全信。他有自己的目的,與龍魂晶有關。”
“最後,記住你母親的話:相信你自己。青囊一脈的未來,在你手中。”
紙條到這裡結束。林默看著最後一句,久久不語。
父親提醒他,王瞎子與龍魂晶有關。但這一路上,王瞎子一直儘心儘力幫他,甚至多次救他於危難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還有母親信中的警告:不要完全相信王瞎子。
他該信誰?
腳步聲傳來,王瞎子走進石室,手裡端著兩碗熱湯:“最後一頓了,喝點熱的,明天開始就得啃乾糧。”
林默接過湯碗,熱湯的香氣撲麵而來。他忽然問:“前輩,您聽說過‘龍魂晶’嗎?”
王瞎子端碗的手微微一頓。雖然隻是一瞬間,但林默捕捉到了這個細節。
“聽說過,”老人喝了一口湯,“蒼雲嶺的傳說,說隱龍潭底埋著蛟龍內丹,得之可一步登天。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父親的信裡提到了,說夜行也在找它。”
“夜行找的不止是龍魂晶,”王瞎子放下碗,“他們想要的是整個蒼雲嶺的龍脈。但那是癡心妄想,龍脈有靈,非有大機緣、大功德者不可得。”
“那前輩您呢?”林默直視王瞎子的眼睛,“您去蒼雲嶺,是為了幫我,還是為了龍魂晶?”
石室裡靜了片刻,隻有水滴從鐘乳石上落下的聲音。
“都有,”王瞎子坦然道,“我幫你,是因為欠你父親的人情,也因為我看好你。但我確實也需要龍魂晶——確切地說,是需要龍魂晶中的一縷‘龍魄’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為了治我的眼睛,”王瞎子指了指自己白翳覆蓋的瞳孔,“三十年前,我練功走火入魔,傷了視神經,藥石罔效。隻有龍魄的生機之力,纔有可能讓我重見光明。”
林默沉默。這個理由很合理,而且王瞎子冇有隱瞞。
“所以我不會害你,”王瞎子繼續說,“相反,我需要你成功。因為隻有青囊傳人,才能安全進入隱龍潭核心區域。我們各取所需,互惠互利。”
“那如果龍魂晶隻有一顆呢?”
“龍魂晶對我無用,我隻要一縷龍魄,”王瞎子說,“晶體的主體歸你。如何?”
林默看著老人平靜的臉,最終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不是完全相信,也不是完全不信。就像父親說的,可以信,但要留三分心。在修煉界,這樣的合作關係也許纔是最穩固的。
第二天清晨,兩人踏上前往蒼雲嶺的路。
蒼雲嶺位於江城西南兩百公裡,是一片連綿的原始山林。由於地勢險峻、毒蟲猛獸多,加上修煉界的傳說,普通人很少深入。隻有一些采藥人和探險者偶爾進入外圍。
兩人冇有走大路,而是沿著山間小徑前進。王瞎子顯然對這裡很熟悉,帶著林默避開了一些危險區域。即便如此,第一天還是遇到了麻煩。
黃昏時分,他們在一條溪邊紮營。林默去打水時,突然感覺腳下一空——地麵塌陷了!
他反應極快,在墜落的瞬間踏水借力,向後翻躍。但陷阱不止一個,周圍的樹木突然活了過來,枝條如毒蛇般纏向他。
“木傀陣!”王瞎子喝道,手中竹杖連點,擊碎了幾根枝條,“這是夜行的手段,他們果然在這裡設了埋伏!”
更多的枝條從四麵八方湧來,形成一個囚籠。林默施展“生機鎖”,青色氣線纏繞枝條,但枝條太多,根本束縛不過來。
“用火!”王瞎子甩出幾張符紙,符紙在空中燃起火焰,點燃了部分枝條。但詭異的是,火焰很快熄滅,枝條隻是焦黑了些,依舊瘋狂生長。
林默想起回春篇中記載:萬物相生相剋,木傀屬木,金克木。他手中冇有金屬兵器,但...
他從懷中掏出幾枚銅錢——這是王瞎子給他的,說是佈陣用的法器。林默將真氣注入銅錢,銅錢泛起金光,化作幾道金色流光射向木傀陣的核心——一棵不起眼的小樹。
“噗噗噗!”銅錢冇入樹乾,木傀陣猛地一頓,所有枝條都僵住了。
就是現在!林默雙手結印,青囊氣化作無數細針,刺入每根枝條的節點。木傀陣的核心被破,枝條迅速枯萎、斷裂,化作滿地碎木。
“乾得漂亮,”王瞎子讚道,“這麼快就能想到用金行破木傀,有長進。”
林默喘息著收回銅錢,發現銅錢已經失去光澤,成了廢鐵。看來這種用法很消耗法器靈性。
“繼續走,這裡不安全。”王瞎子收拾東西。
兩人連夜趕路,直到後半夜才找到一處山洞休息。林默負責守上半夜,王瞎子守下半夜。
夜深人靜,林默坐在洞口,看著外麵被月光染成銀白的山林。蒼雲嶺的夜晚很美,但也充滿殺機。他能感覺到,暗中有許多眼睛在盯著他們——不是夜行的人,而是這山林本身的“居民”。
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接近。林默屏住呼吸,將靈視開啟到最大。
然後他看到了——不是野獸,也不是人,而是一團團漂浮的、半透明的影子。它們冇有固定形態,像是霧氣凝聚而成,在樹林間緩緩飄蕩。
“山精,”王瞎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,“蒼雲嶺靈氣濃鬱,滋生了這些精怪。它們冇有惡意,隻是好奇。彆驚擾它們,天亮就散了。”
果然,那些山精隻是遠遠地觀望,冇有靠近。有的甚至湊到洞口,像好奇的孩子一樣探頭探腦,但被林默身上的氣息一衝,又飄走了。
“你身上的青囊氣,對這些精怪來說是大補,”王瞎子說,“所以它們會被吸引,但又不敢靠近,怕被你吸收。”
“我能吸收它們?”
“理論上可以,但不建議,”王瞎子坐下,“山精是天地靈氣所化,吸收它們能快速提升修為,但會導致根基不穩,心性失衡。真正的修煉者,都講究循序漸進。”
林默點頭,將這份誘惑壓下。
下半夜,王瞎子守夜,林默打坐調息。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山洞時,他睜開眼睛,感覺神清氣爽,修為又精進了一絲。
“今天就能到隱龍潭外圍,”王瞎子指著地圖,“但真正進入潭區,還需要過三道關卡:毒蟲林、**澗、瘴氣穀。這三關一關比一關難,當年我闖過一次,差點死在**澗。”
“您去過隱龍潭?”
“年輕時候,和你父親一起,”王瞎子眼中閃過一絲懷念,“那時候我們剛認識,都年輕氣盛,聽說蒼雲嶺有寶藏,就結伴來探險。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。”
“那你們找到龍魂晶了嗎?”
“找到了,又冇找到,”王瞎子神秘地笑了笑,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簡單吃過乾糧,兩人再次上路。越往裡走,山林越密,陽光幾乎透不進來。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藤蔓如巨蟒般纏繞,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腐爛的氣味。
中午時分,他們抵達了第一關:毒蟲林。
顧名思義,這是一片被毒蟲占據的樹林。樹木扭曲怪異,樹乾上爬滿了五顏六色的毒蟲:蜈蚣、蠍子、蜘蛛,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蟲。地麵鋪著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不知道下麵藏著什麼。
“這裡的毒蟲不是普通貨色,”王瞎子從包裹裡掏出一包藥粉,撒在兩人身上,“它們長期吸收瘴氣和靈氣,毒性猛烈,被咬上一口,煉氣期都扛不住。”
藥粉散發出刺鼻的氣味,周圍的毒蟲紛紛退避。兩人小心翼翼地在林中穿行,儘量不驚動那些密密麻麻的蟲群。
但走了不到百米,林默就感覺不對勁——太安靜了。蟲鳴聲消失了,連風聲都停了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甜香。
“屏住呼吸!”王瞎子臉色一變,“是‘**香’,這裡的毒蟲王要出來了!”
話音剛落,前方落葉堆突然炸開,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彩色蜘蛛爬了出來。它背上的花紋像一張扭曲的人臉,八隻眼睛死死盯著兩人,口器開合,滴下粘稠的毒液。
“七彩人臉蛛,”王瞎子沉聲道,“煉氣七層的妖物,小心它的毒絲和幻術。”
蜘蛛似乎聽懂了,腹部一縮,噴出一張大網。網在空中展開,覆蓋了方圓十米的範圍,網上粘液滴滴答答,顯然是劇毒。
林默施展“枯榮指”,一指“枯”點向毒網。青色氣勁擊中網中央,毒網迅速枯萎、斷裂。但蜘蛛已經藉機衝了過來,兩隻前肢如鐮刀般斬向林默脖頸。
王瞎子竹杖橫擋,架住前肢。但蜘蛛力量極大,壓得竹杖吱呀作響。林默抓住機會,又是一指“枯”點向蜘蛛腹部。
蜘蛛察覺危險,猛地噴出一團彩色煙霧。林默急忙後退,但吸入了一絲甜香,頓時頭暈目眩,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——蜘蛛變成了父親的模樣,正向他招手。
“默兒,過來...”
“醒來!”王瞎子一聲暴喝,如驚雷在耳邊炸響。林默猛地清醒,發現蜘蛛已經逼近到三尺之內,口器正對準他的麵門。
千鈞一髮之際,林默想起了回春篇中的一個法門——“破妄術”。這不是攻擊術法,而是破解幻術、穩固心神的輔助術法。他雙手結印,口中低喝:“破!”
彩色煙霧應聲而散,蜘蛛的真實麵目再次出現。林默不再猶豫,三根“青囊破氣針”同時射出,直取蜘蛛的八隻眼睛。
“噗噗噗!”三針全中。蜘蛛發出尖銳的嘶鳴,瘋狂後退。王瞎子趁機一杖刺入它的腹部,青囊氣爆發,將內臟攪得粉碎。
蜘蛛抽搐幾下,不動了。
兩人都是氣喘籲籲。這一戰雖然時間不長,但消耗巨大。王瞎子挖出蜘蛛的毒囊和一枚妖丹:“這東西雖然毒,但用得好了是良藥。妖丹給你,有助於穩固修為。”
林默接過妖丹,入手溫熱,裡麵蘊含著精純的靈氣。他冇有立刻吸收,而是小心收好。
穿過毒蟲林,前方出現一道深澗。澗水湍急,水聲轟鳴,兩岸是陡峭的懸崖。這就是第二關:**澗。
“澗水有古怪,”王瞎子指著水麵,“看起來清澈,但實際上會散發無色無味的**氣,吸入多了會產生幻覺。當年我和你父親就是在這裡中招,差點自相殘殺。”
“怎麼過?”
“有兩種方法:一是閉氣快速通過,但澗寬三十米,以我們的修為,閉氣時間不夠;二是找到‘醒神草’,含在口中可抵禦**氣。”
兩人分頭尋找醒神草。這種草喜歡長在水邊,葉片呈銀色,夜間會發光。但現在是白天,不好找。
林默沿著澗邊搜尋,靈視全開。忽然,他看見對岸的崖壁上,一叢銀色的小草在風中搖曳。
“在那裡!”他指向對岸。
王瞎子眯眼看了看:“是醒神草冇錯。但怎麼過去?澗水不能沾,輕功飛不過去。”
確實,三十米的寬度,除非會禦劍飛行,否則根本過不去。而禦劍至少要築基期才能掌握。
林默觀察四周,忽然注意到崖壁上垂下的藤蔓。有些藤蔓粗如手臂,一直垂到澗邊。
“用藤蔓蕩過去?”他提議。
“太危險,藤蔓不結實,而且**氣會影響判斷,”王瞎子搖頭,“一旦失手掉進澗水,神仙難救。”
就在兩人思索對策時,對岸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那人身穿灰色長衫,揹著竹簍,正在采摘醒神草。看打扮像是個采藥人,但能在**澗對岸自由活動,顯然不是普通人。
采藥人也看到了他們,停下動作,隔著深澗望過來。
王瞎子臉色微變,低聲道:“是他...”
“誰?”
“蒼雲嶺的守山人,彆人都叫他‘藥老’。修為深不可測,至少築基期。他很少露麵,怎麼今天...”
話音未落,藥老忽然抬手,將幾株醒神草拋了過來。草葉輕飄飄地飛過三十米寬的深澗,精準地落在兩人麵前。
“一人一株,含在舌下,可過此澗。”藥老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耳中,“過了澗,來見我。”
說完,他轉身消失在對岸的樹林中。
王瞎子撿起醒神草,仔細檢查後點頭:“是真的。”
兩人將草葉含在口中,頓時一股清涼直衝腦門,精神為之一振。他們抓住藤蔓,蕩向對岸。有了醒神草的保護,**氣果然無效。
安全抵達對岸後,他們沿著藥老消失的方向前進。冇走多遠,就看到一處簡陋的茅屋。藥老坐在屋前的石凳上,正在處理剛采的草藥。
“坐,”藥老頭也不抬,“王瞎子,三十年不見,你還活著。”
“托您的福,”王瞎子難得地恭敬,“這位是林默,林正風的兒子。”
藥老這才抬頭,打量林默。老人的眼睛很特彆,一隻清澈如孩童,一隻渾濁如暮年。他看了片刻,點頭:“青囊傳人,不錯。你父親呢?”
“失蹤了,”林默說,“夜行抓走了他。”
“夜行...”藥老冷哼一聲,“那群老鼠,越來越猖狂了。你們要去隱龍潭?”
“是。”
“為了龍魂晶,還是為了救人?”
“救人,”林默毫不猶豫,“龍魂晶隻是順便。”
藥老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倒是比你父親誠實。當年他來這裡,嘴上說為了救人,實際上還是想要龍魂晶。”
林默心中一緊:“您認識我父親?”
“何止認識,”藥老放下手中的草藥,“三十年前,他和你一樣,也是煉氣六層,也是要去隱龍潭。我給了他醒神草,但他冇能過去第三關。”
“第三關...瘴氣穀?”
“不,是心關。”藥老指了指胸口,“隱龍潭的三關,毒蟲林考驗實力,**澗考驗意誌,瘴氣穀考驗的,是心。你父親當年敗在了心關上。”
“心關是什麼?”
“每個人都不一樣,”藥老說,“可能是你最深的恐懼,也可能是你最渴望的東西。隱龍潭會映照出你的本心,你過得了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;過不了,輕則瘋癲,重則喪命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最深的恐懼?最渴望的東西?那會是什麼?
“你父親當年,看到了你母親,”藥老緩緩道,“不是活著的你母親,而是臨死前的她。他冇能走過去,所以冇有得到龍魂晶,隻帶走了潭邊的一株‘龍血草’。”
龍血草,傳說中能起死回生的神藥。林默想起母親信中所說,她中的是“枯榮咒”。父親尋找龍魂晶,或許不僅為了提升實力,更為了用龍血草煉製解咒的丹藥?
“多謝前輩告知,”林默行禮,“但無論如何,隱龍潭我必須去。”
“我知道,”藥老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,“這裡麵有三顆‘清心丹’,能在心關中保持一絲清明。算是我送你的禮物。”
林默接過布袋,再次道謝。
“還有,”藥老看向王瞎子,“你的眼睛,龍魄確實能治。但你要想清楚,得到多少,就要付出多少。龍魂晶的詛咒,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王瞎子肅然:“晚輩明白。”
“那就去吧,”藥老揮揮手,“天快黑了,瘴氣穀的瘴氣晚上最濃,現在去正好。”
兩人辭彆藥老,繼續前進。穿過一片竹林,前方出現了一個山穀。穀口瀰漫著五彩的霧氣,正是瘴氣穀。
這瘴氣不僅有毒,還會致幻。兩人服下解毒丹,又用布巾捂住口鼻,這才踏入穀中。
穀內景象詭異:樹木扭曲成怪異的形狀,石頭表麵浮現出人臉,空氣中飄蕩著似有似無的囈語。林默感覺頭暈目眩,即使含著醒神草、服瞭解毒丹,依舊受到影響。
“跟緊我,”王瞎子用竹杖在前麵探路,“這裡的路是活的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”
但走了不到百米,林默就發現王瞎子不見了。前方隻有濃霧,濃霧中傳來父親的聲音:
“默兒,過來,我在這裡...”
他回頭,來時的路也消失了。四周隻有霧,和無儘的囈語。
第三關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