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雨天,和今天一樣冷。我爹孃從鎮上換糧食回來,半路遇上了暴雨,就在旋木下躲了半個時辰。就因為這半個時辰,村長帶著村民,把我家圍了個水泄不通,說我爹孃觸碰了旋木,破了全村的福報,要把他們燒死獻祭,給旋木賠罪。

我爹孃帶著我連夜跑,最後被村民堵在了懸崖邊。

我娘把我藏在崖邊的灌木叢裡,我爹對著村民們磕了三個頭,說他們冇碰旋木,求村民們放過我。

可冇人聽。

最後,我爹孃手拉著手,一起跳下了萬丈懸崖。

那年我才六歲,躲在灌木叢裡,捂著嘴,不敢哭出聲,眼睜睜看著我的爹孃,消失在雲霧裡。

從那天起,我就成了苦槐村的孤兒,是王婆婆偷偷給我送吃的,把我拉扯大。

“婆婆,我冇忘。”我抬起頭,看著王婆婆,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,“可我就是不明白,不就是一棵樹嗎?為什麼碰一下就要死?為什麼他們連自己為什麼恨都不知道,就要把人往死裡逼?蘇紫姐姐到底做錯了什麼?”

王婆婆看著我,歎了口氣,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,滿是無奈和悲哀。她放下手裡的籃子,從裡麵拿出兩個熱乎的紅薯,塞到我手裡,然後坐在我對麵,壓低了聲音,跟我說了那個藏了三百年的秘密。

苦槐村,建村三百一十二年。

村口那棵旋槐,在建村之前,就長在那裡了。樹乾是螺旋著往上長的,像一條盤著的巨蛇,村裡的老人都叫它旋木。

建村的時候,村裡鬨瘟疫,死了一大半的人。當時的村長,找了個雲遊的巫師,巫師說,這棵旋槐是往生樹,是陰曹地府在陽間的門,要想平息瘟疫,就要給旋槐獻祭童男童女,才能換來全村人的平安,換來來世的極樂福報。

從那天起,苦槐村就有了獻祭的規矩。

每隔十年,就要選一對童男童女,活活釘死在旋槐的樹乾裡,獻祭給樹神。

可就算是這樣,苦槐村的人,還是世世代代都在受苦,吃不飽,穿不暖,山高路遠,一輩子都走不出這片大山。

巫師又說,是有人衝撞了旋槐,破了風水,才讓全村人跟著受苦。凡是碰了旋槐的人,都是罪人,必須處死,扔去亂葬崗,才能平息樹神的怒火,保住全村的往生福報。

三百年裡,這個規矩,就這麼傳了下來。

一代又一代的村民,被灌輸著“旋木是神,碰了就得死”的念頭,被“來世極樂”的謊言吊著,把所有的苦難,都歸咎於那些“觸碰了旋木”的人。

他們恨那些人,罵那些人,打死那些人,以為這樣,就能換來下輩子的好日子。

可他們不知道,這個規矩,從一開始,就是一個吃人的騙局。

“蘇紫那丫頭,不是平白無故死的。”王婆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,眼裡滿是恐懼,“半個月前,她發現了旋木下麵的秘密。”

我猛地抬起頭:“什麼秘密?”

“旋木的樹根底下,埋著幾百年來,所有被獻祭的孩子的屍骨。”王婆婆的聲音都在抖,“蘇紫那丫頭,帶著幾個孩子,在旋木旁邊挖野菜,挖出來了小孩的頭骨。她當時就臉色變了,說要報警,要把這件事捅出去,要拆了這棵害人的樹。”

我渾身的血液,瞬間涼了。

原來如此。

根本不是什麼觸碰了旋木,根本不是什麼敗壞了村風。

是蘇紫姐姐發現了他們吃人的秘密,是她想拆了這棵害了三百年人的妖樹,是她想救這群被矇在鼓裏的人。

所以,村長就給她扣上了“觸碰旋木”的帽子,給她潑上了“敗壞村名譽”的臟水,煽動村民,把她活活打死了。

而那些村民,就像提線木偶一樣,被村長用“來世福報”的謊言操控著,連自己為什麼殺人都記不住,就成了幫凶。

“那他們為什麼都記不住,蘇紫姐姐到底做了什麼?”我咬著牙,聲音都在抖。

“是旋木。”王婆婆的眼裡滿是恐懼,“村裡的老人都說,旋木會勾人的魂,亂人的記性。凡是它想讓你忘的,你就記不住。它隻讓你記住,碰了它的人,都得死。”

“阿燈,婆婆知道你心善,知道你想給蘇紫丫頭討個公道。可我們鬥不過它的,幾百年了,從來冇人鬥得過它。”王婆婆拉著我的手,苦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