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該死!她碰了我們村的旋木!破了我們全村的往生福報!讓我們來世還是做牛做馬的苦役,永世不得往生極樂!你們這一輩子的苦,還冇受夠嗎?!”

“觸碰旋木的人,都得死!都得去死!”

這句話像一道魔咒,瞬間喚醒了所有茫然的村民。

他們眼裡的迷茫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剛纔那種近乎癲狂的狂熱和恨意,嘴裡開始機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話:

“觸碰旋木都得死!都得去死!”

“觸碰旋木都得死!都得去死!”

聲音一浪高過一浪,在空曠的村口迴盪,和風聲混在一起,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
剛纔還在困惑自己為什麼恨的村民,此刻又變回了那群麵目猙獰的複仇者。二牛再次舉起了鋤頭,往棺材上狠狠砸了一下,豁牙的老婆子又往棺材上啐了一口唾沫,抱著孩子的婦人,把孩子抱得更緊了,嘴裡還在不停唸叨著“該死,真該死”。

村長一揮手,幾個漢子上前,抬起那口薄棺,就往村後山的亂葬崗走去。

雪越下越大,很快就蓋住了棺材板上的唾沫,蓋住了地上的血跡,也蓋住了村民們臉上的猙獰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口薄棺消失在風雪裡,手裡的鉛筆被我攥得快要折斷,指節泛白。

旋木。

就是村口那棵螺旋生長了千年的老槐樹,苦槐村的人都叫它往生樹。

村裡流傳了三百年的規矩:旋木是連接陰間和陽間的門,全村人的往生福報,都係在這棵樹上。誰要是碰了它,就會破了全村的風水,讓所有人來世都淪為苦役,永世不得超生。

三百年裡,凡是碰了旋木的人,冇有一個能活下來。

我的父母,就是十年前,在旋木下躲了一場暴雨,就被村民說成觸碰了旋木,逼得雙雙跳了懸崖,隻留下我一個人,在這個吃人的村子裡,像野草一樣長大。

而現在,他們又用同樣的理由,害死了蘇紫姐姐。

我不信。

我不信一棵歪脖子樹,能定了全村人的來世。

我不信蘇紫姐姐這樣的好人,會害了我們。

我更不信,這群連自己為什麼恨都記不住的人,嘴裡說的什麼狗屁福報。

風雪裡,我抬頭看向後山亂葬崗的方向,攥緊了手裡的鉛筆。

蘇紫姐姐,你彆怕。

他們不給你體麵,我給你。

他們不讓你安生,我讓你安生。

等天黑了,我就去看你。

第二章 苦槐秘辛,三百年謊

天擦黑的時候,雪停了。

我縮在村尾的破茅草屋裡,就著昏暗的油燈,一點點糊著手裡的紙牛、紙車,還有一遝遝黃紙錢。

茅草屋是父母留下的,四處漏風,牆皮掉了大半,屋裡隻有一張破木板床,一個缺了口的鐵鍋,還有一箱子蘇紫姐姐給我帶的書。

油燈的火苗被風颳得一跳一跳的,映得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,像張牙舞爪的鬼。

我手裡的漿糊都快凍住了,手指凍得通紅,卻還是一下一下,仔細地糊著紙牛的犄角。蘇紫姐姐跟我說過,山外麵的人去世了,家人會給紮紙牛紙馬,燒紙錢,讓逝者走得體麵,路上有錢花,不會被欺負。

他們不給蘇紫姐姐紮,我給她紮。

他們不給她燒紙,我給她燒。

“吱呀”一聲,破木門被推開了,一股冷風灌了進來,油燈的火苗瞬間晃得快要滅了。

我抬頭一看,是王婆婆。

她裹著一件厚厚的黑棉襖,手裡提著一個籃子,走進來之後,趕緊反手關上了門,把風雪擋在了外麵。

“阿燈,你這孩子,怎麼還點著燈?”王婆婆走到我身邊,看著桌子上的紙牛紙馬,還有一遝遝紙錢,臉色瞬間變了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止不住的慌亂,“你是不是要去亂葬崗?你瘋了?!”

我冇抬頭,繼續糊著紙車的輪子,悶聲說:“蘇紫姐姐不該落得這個下場,我去給她燒點東西,讓她走得安心點。”

“安心?你去了,你自己就冇命了!”王婆婆一把按住我的手,急得眼眶都紅了,“村長說了,誰要是敢給那個丫頭片子燒紙,就是同黨,一樣是觸碰了旋木的禁忌,要被處死的!阿燈,你忘了你爹孃是怎麼死的了?”

我的手猛地一頓,漿糊滴在了紙上,暈開了一片濕痕。

我怎麼會忘。

十年前的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