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1 榆樹鎮之謎這鬼地方,連風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黏膩。

七月的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,把柏油路麵曬得有些發軟,踩上去,鞋底會沾上一點若有若無的粘連感。

我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綠色二八大杠郵車,穿行在榆樹鎮唯一一條像樣的大街上。

車輪碾過,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土,混著路邊人家院子裡飄出的、某種不知名的甜膩花香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
我來榆樹鎮,整整一年了。

一年前,我像顆被隨意彈出的石子,滾落到這個地圖上需要用放大鏡才能勉強找到的小點。

原因簡單得近乎殘酷:大學畢業,工作無著,人生卡殼。

一封輾轉了不知多少層關係才遞到我手上的、皺巴巴的邀請函,說這個偏遠的鎮子缺個臨時的郵遞員。

我冇得選,揣著一點微薄的希望和更微薄的盤纏,來了。

來了才知道,所謂的“臨時”,可能比許多人的一輩子還要漫長。

鎮子小,小到從東頭的石牌坊到西邊的老槐樹,騎我這破車,慢悠悠也用不了一刻鐘。

一條主街,幾家店鋪,雜貨鋪、剃頭店、一個兼賣香菸和過期報刊的書報亭,還有就是我這間蝸居在街尾的郵政所。

所裡常駐的,隻有一個姓王的老郵差,鎮上的人都叫他老王頭。

我來了,算是給他打了個下手。

日子像上了鏽的發條,緩慢,重複,咯吱作響。

每天的工作單調得令人髮指:早上八點,準時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,迎接我的永遠是老王頭那張溝壑縱橫、看不出喜怒的臉,以及桌上那疊永遠單薄得可憐的信件報紙。

然後,便是騎上車,沿著那條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的路線,把寥寥幾封公函、幾張彙款單、幾份《參考訊息》,塞進沿途那幾個褪了色的綠色郵箱。

鎮民們對我這個外來者,態度談不上壞,卻也絕不算熱絡。

是一種混合了疏離、審視,還有……某種我當時讀不懂,如今想來,那應該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憐憫的目光。

每次我推著車,挨家挨戶送信時,他們總是客氣地點頭,接過東西,道聲“辛苦”,然後便飛快地關上門,彷彿門外有什麼不潔的東西。

起初我以為是小地方排外,後來漸漸覺出不對。

那眼神,不像是對一個單純的外來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