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:逃離

蒼老而嚴厲的警告聲在血腥彌漫的實驗室中迴蕩,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冰冷的殺意。廣播傳來的電流雜音,混合著儀器損壞後斷續的警報聲,更添幾分緊迫與壓抑。

陸久的手指在沾血的控製台上停滯了一瞬,眼中的暗紫黑光芒微微流轉。自毀程式?Ω級鎮靜劑?他們果然留了後手,而且是不惜毀掉這個設施也要留下或毀滅他的後手!

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狂暴力量感知,再次被這明確的死亡威脅所引動,如同受激的毒蛇般昂起頭顱,傳遞出更加尖銳的危險警報和破壞衝動。但這一次,陸久殘存的理智死死壓製著它。盲目破壞解決不了問題,必須找到生路!

“詭算”烙印在超負荷運轉,結合他剛剛瀏覽的零碎結構圖和能量流向,瘋狂計算著所有可能性。同時,暗紫黑色的力量賦予的超常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,穿透實驗室的牆壁和地板,捕捉著每一絲振動、能量流動和結構薄弱點。

他“聽”到了!在實驗室下方,並非實心地基,而是有管道係統!不是常規的通風管,而是某種大型冷卻或能量輸送管道的支路,直徑似乎不小!管壁的材料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“較常規結構脆弱”的訊號,且內部的能量流動處於低負荷狀態!

就是那裏!

幾乎在確定逃生路徑的同時,廣播中的倒計時已經開始:“……自毀程式啟動,最後倒計時,六十秒……五十九……”

沒有時間猶豫了!

陸久眼中厲色一閃,不再試圖操作複雜的控製係統開門。他猛地向後躍開幾步,遠離中央操作檯,體內暗紫黑色的能量轟然爆發,不再追求精細操控,而是將所有的破壞力、侵蝕力、混亂力集中到雙手!

他俯身,將雙掌狠狠按在剛才感知到的、管道正上方的合金地板上!暗紫黑色的能量如同具有生命的腐蝕液,瘋狂湧入地板接縫和材質內部!同時,“崩亂”的力量被引動,高頻的混亂波動從掌心擴散,幹擾著地板下可能存在的結構穩定場或警報感應器。

滋啦——嘎吱——

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腐蝕聲響起!堅固的特種合金地板在雙重力量的侵蝕下迅速變軟、發紅、然後開始融化、崩解!一個邊緣不規則、冒著刺鼻煙氣的孔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!

“五十五……五十四……”倒計時冷酷地繼續。

陸久不顧手掌傳來的灼痛,低吼一聲,雙手插入融化的孔洞邊緣,肌肉在暗紫黑能量加持下賁張,猛地向兩邊一撕!

嗤啦!

一個足以容他通過的破口被強行撕開!下方果然是一條黑暗的、直徑約一米的金屬管道,管壁冰涼,散發著淡淡的冷卻劑和機油混合的氣味,內部漆黑一片,不知通向何方。

沒有時間探查了!

“四十……三十九……”

陸久毫不猶豫,縱身跳入管道!下落了大約三四米,雙腳落在略有弧度的管壁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管道內一片漆黑,但對此刻感知全開的陸久來說,並非完全不可視。他能模糊看到管道的延伸方向,感受到極遠處傳來的、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和振動。

他剛穩住身形,上方實驗室的方向就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震動和沉悶的爆炸聲!緊接著,熾熱的氣浪和濃煙順著破口湧了下來!自毀程式啟動了!而且可能引爆了某些能量單元或化學試劑!

嗆人的煙霧和高溫逼迫著陸久立刻向前爬去!管道內空間狹小,他隻能半蹲著快速移動,暗紫黑色的能量本能地覆蓋體表,隔絕部分高溫和有害氣體,並提供夜視增強。

身後,爆炸和坍塌的轟隆聲持續不斷,整個管道都在劇烈震顫,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。必須盡快遠離爆炸核心區!

他沿著管道拚命向前爬,方向大致是朝著建築外圍。感知全力延伸,試圖捕捉出口或岔路。管道並非筆直,時有彎曲和連線其他管道的三通介麵。每到一處岔口,“詭算”便結合對建築結構的模糊印象和空氣流動的細微差別,快速做出方向選擇。

不知爬了多久,也許隻有幾分鍾,卻彷彿幾個世紀般漫長。身後的震動和高溫逐漸減弱,但管道內的空氣越發渾濁悶熱。

就在他感到有些窒息,懷疑自己是否選錯了路,是否會悶死在這黑暗的地下管道中時,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線微光!

不是燈光,而是自然的、帶著灰塵的光線,從一個破損的管道網格柵外透進來!同時,新鮮的、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湧入!

出口!至少是通向建築外部的通風口!

陸久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爬到柵欄前。柵欄由堅固的合金條焊接而成,連線處有鏽跡,但依然牢固。他嚐試用手去掰,紋絲不動。

沒時間慢慢來了。他眼中紫黑光芒一閃,再次凝聚力量於拳頭,狠狠砸向柵欄連線處!

砰!砰!砰!

連續數拳,合金條在恐怖的蠻力和能量的侵蝕下變形、斷裂!柵欄被硬生生砸開一個缺口!

陸久迫不及待地將頭探了出去。

外麵是……一條狹窄的、堆滿廢棄建築材料和雜物的背巷!時間是黃昏,夕陽的餘暉被高樓遮擋,巷子裏光線昏暗。遠處傳來城市模糊的車流聲和人聲。

他真的逃出來了!從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實驗室,逃到了相對正常的城市角落!

強烈的脫力感和劫後餘生的虛脫瞬間襲來,伴隨著身體各處的劇痛。他大口呼吸著雖然渾濁但自由的空氣,心髒狂跳。

但危險並未遠離。他破壞了重要設施,殺死了對方的人,那個組織絕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一定有追蹤手段。而且,自己現在這副模樣——渾身血跡,衣服破爛,身上還殘留著未完全收斂的暗紫黑色能量微光——走在街上立刻就會引起注意。

必須立刻清理自己,找到安全的藏身之處,處理傷勢,搞清楚現狀。

他艱難地從管道口擠出來,落在肮髒的巷子裏,迅速掃視四周。巷子很僻靜,沒有監控攝像頭,堆放的廢棄物中有一些破舊的帆布、紙箱。

他快速扯下一塊相對幹淨的帆布,擦拭臉上和手上最明顯的血跡,又找到一件被丟棄的、尺碼較大的連帽運動外套,套在身上,拉上拉鏈,戴上帽子。運動褲也找到一條,勉強換上。

做完這些,他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,扶著牆壁,踉蹌地朝著巷子外有更多光亮的街道方向走去。每一步都牽動傷口,體內的暗紫黑能量在完成逃亡後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,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和嗜血的煩躁感。

他需要休息,需要處理傷口,需要……壓製體內這頭越來越難以控製的“兇獸”。

剛走出巷口,匯入傍晚稀疏的人流,陸久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,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、重疊。失血、能量透支、精神衝擊、以及體內力量的反噬,終於到達了臨界點。

他搖晃著,努力想保持清醒,視線卻越來越模糊。耳邊似乎響起了警笛聲,遠處好像有人朝他指指點點……

不能倒在這裏……

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拐進另一條更狹窄、更昏暗的小巷,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,緩緩滑坐在地。

意識如同風中殘燭,明滅不定。在徹底昏迷過去之前,他最後看到的,是自己攤開的、仍在微微顫抖的手掌。掌心麵板下,那暗沉紫黑色的能量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,時而凝聚,時而擴散。

恍惚間,他彷彿又聽到了那五個重疊的、遙遠的聲音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:

“第一步……踏出了……”

“兇獸……已醒……”

“控製它……或者……被它吞噬……”

“城市……新的獵場……”

“活下去……陸久……”

聲音消散在意識的黑暗邊緣。

陸久頭一歪,徹底失去了知覺,倒在城市無人問津的肮髒角落。身上那件肮髒的連帽外套掩蓋了他的異常,隻有帽簷陰影下,眉心那道極其淡薄的、暗紫黑色的混亂紋路,若隱若現,如同一個悄然烙印下的、不祥的標記。

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,掩蓋了白日的喧囂,也掩蓋了黑暗角落中,一個少年體內正在蘇醒的、足以顛覆一切的狂暴秘密。

獵手與獵物的遊戲並未結束,隻是換了一個更加廣闊、也更加危險的舞台。而重傷昏迷的陸久,如同一顆被投入城市洪流的、不穩定的炸彈,不知何時,又會引爆怎樣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