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:殺戮

黑暗退潮,意識迴歸的瞬間,劇痛率先主宰了一切。真實的、不加掩飾的痛苦從四肢百骸湧來,尤其是左胸心髒偏上的位置——幻境中那決絕一刀的對映點,此刻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,彷彿真的被利器劃過。手腕腳踝被金屬拘束環硌得生疼,麵板因長時間接觸冰冷台麵和束縛帶而麻木。頭盔式裝置的重量壓在額頭和太陽穴,內部傳來持續的低頻嗡鳴,試圖幹擾他凝聚精神。

但比肉體痛苦更先一步清晰起來的,是一種……異樣感。

一種流淌在血管深處、蟄伏在骨髓裏、纏繞在每一縷神經末梢的陌生力量。它並非之前那涇渭分明的五股斬道烙印,也不同於溫煦的本源之火或沉靜的基石印記。它是一種全新的、混沌的、卻又帶著某種暴虐秩序雛形的能量流。

這股力量冰冷而灼熱並存,充滿了毀滅的衝動,卻又異常“馴服”地隨著他的呼吸、心跳、甚至意唸的微瀾而脈動。彷彿它本就屬於他,隻是剛剛從沉睡中被徹底喚醒——或許,是那場與斬道者的交易,是幻境中極限的自我刺激,是瀕死體驗與強烈求生欲的共同作用,催化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融合與異變。

陸久甚至能“感知”到這股力量的“顏色”——一種不斷在暗紅、濁黑、幽藍、慘白之間瘋狂變幻、最終糅合成一種令人心悸的暗沉紫黑色,與他眉心那道曾經出現過的、由“詭算”主導融合了“天律”印記的淡紫色豎痕隱隱呼應,但色澤更深沉,更……危險。

他嚐試著,極其細微地,動了動被束縛的手指。

嗡……

那股暗沉紫黑色的能量流立刻響應,如同一頭被驚動的兇獸,順著他意唸的指引,瞬間湧入指尖!沒有光芒外泄,但他清晰地感覺到指尖的肌肉纖維在微微震顫,力量在凝聚,彷彿隻需輕輕一劃,就能撕裂鋼鐵。

這股力量……可以被操控!而且,似乎異常“聽話”?

驚喜尚未升起,異變再生!

就在他因發現新力量而心神微分的刹那,一股冰冷、雜亂、充滿惡意與窺探欲的“意念流”,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,順著那些連線在他身上的管線、甚至通過空氣本身,強行鑽入他的感知!

這並非語言,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麵的資訊轟炸:

“……生命體征迴升……腦波異常活躍……δ波與β波混合畸變……能量讀數飆升……未知頻譜……”

“……實驗體-7意識抗性超常……幻境序列崩潰原因分析中……建議啟動深層神經掃描……”

“……‘鑰匙’關聯能量波動再次檢測到……與實驗體-7同步率持續上升……威脅等級重新評估……”

“……解剖取樣預案……能量核心剝離可能性計算……”

“……守衛就位……非致命壓製武器準備……”

無數破碎的指令、資料分析片段、冰冷的評估、甚至隱含貪婪與殘忍的“處理方案”,混雜著操作儀器的人員低聲交談的片段、警衛移動時裝備摩擦的細響、更遠處某種大型裝置啟動的低沉轟鳴……所有這些資訊,並非通過耳朵聽到,而是如同潮水般,被那股新生的、暗沉紫黑色的力量被動地、強製性地捕捉、放大、並直接“灌入”他的腦海!

“呃!”陸久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太陽穴突突狂跳,彷彿大腦要被這些雜亂的資訊撐爆。這比單純的感官敏銳更可怕,這是資訊層麵的直接汙染和過載!

但在這痛苦與混亂中,一些“資訊”被他的意識本能地捕捉、解析:

他被固定在一個實驗室的中央操作檯上。

周圍至少有六名穿著白大褂或研究員製服的人正在操作儀器、記錄資料。

實驗室邊緣,四名全副武裝、穿著黑色戰術背心、手持奇特槍械的警衛呈警戒姿態。

實驗室是封閉的,唯一的出口是側後方一扇厚重的氣密門,此刻顯示為鎖定狀態。

這些人對他抱有極高的研究興趣,同時視為極高風險目標。他們打算進一步深入探查,甚至可能進行侵入性操作。

他們提到了“鑰匙”、“能量核心”……

他們……在評估如何“處理”他。

恐懼、憤怒、以及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對淪為實驗品的極端抗拒,如同野火般在陸久心中騰起!

就在這時,那股暗沉紫黑色的狂暴力量,彷彿被這些湧入的、充滿惡意的“外界資訊”和陸久自身強烈的負麵情緒徹底點燃了!

它不再僅僅是“聽話”的能量流。它開始自發地、劇烈地翻騰、咆哮!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純粹而暴虐的殺戮與毀滅衝動,並非來自某個清晰的“念頭”或“命令”,而是如同饑餓野獸聞到血腥味般的本能感知,從這股力量的深處轟然爆發,瞬間淹沒了陸久剛剛恢複清明的理智!

殺!殺光他們!

摧毀!摧毀這一切窺探者!毀滅這個囚籠!

他們想切開你!研究你!奪走“鑰匙”!

清除威脅!吞噬能量!唯有毀滅帶來安寧!

不是他在“想”,而是這股力量在“呐喊”,在“催促”,在將這種**裸的毀滅欲,直接轉化為他神經末梢的戰栗,肌肉纖維的收縮預備,瞳孔的驟然放大!
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陸久殘存的意誌在呐喊,試圖壓製這突如其來的、不屬於他自己的狂暴殺意。他不想殺人,至少不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、像野獸一樣殺戮!

但那股力量太強了!它與他的身體、他的靈魂因初步融合而連線得太緊密!它放大了他所有的恐懼和憤怒,並將之扭曲、提純為最原始的破壞本能。更可怕的是,隨著這股殺戮衝動的沸騰,他對周圍環境的“感知”變得更加清晰、更加“致命”!

他“看”到了離他最近的那個研究員,脖頸動脈在麵板下規律搏動的脆弱軌跡,那是“絕戮”烙印帶來的、對生命要害的冰冷直覺。

他“感覺”到了右側那名警衛手中槍械能量核心的充能頻率和薄弱點,那是“熾狂”與“詭算”混合後,對能量結構的破壞性理解。

他“嗅”到了空氣中彌漫的、屬於不同個體的生物電場“味道”,強弱分明,那是“冥蝕”帶來的、對生命力的侵蝕性標記。

他“聽”到了整個實驗室能量流動的“聲音”,儀器、屏障、門鎖……所有係統的運轉都像一曲雜亂的樂章,充滿了可以切入、可以擾亂、可以崩塌的“節點”,那是“崩亂”與“詭算”交融後,對秩序結構的顛覆性洞察。

所有這一切“感知”,不再是被動接收的資訊,而是自動轉化為了一個個清晰無比、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攻擊方案,如同彈幕般在他意識中刷過!每一種方案,都指向最高效、最殘忍、最徹底的清除!

理智的堤壩,在這滔天的殺戮感知和狂暴力量的雙重衝擊下,轟然潰決!

陸久的雙眼,猛地睜開!眼底不再是屬於少年的黑,而是被那暗沉紫黑色的狂暴能量徹底浸染!一抹混亂而猙獰的紋路,在他眉心一閃而逝。
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
一聲不似人聲的、混合了痛苦、憤怒與純粹毀滅欲的咆哮,從他被頭盔壓抑的喉嚨裏迸發出來!

哢嚓!哢嚓!

手腕腳踝處,那足以禁錮犀牛的特製合金拘束環,在他驟然爆發的、被暗紫黑能量強化的恐怖蠻力下,如同劣質塑料般崩碎!碎片四濺!

連線在他身上的管線被粗暴扯斷,火花閃爍!

沉重的頭盔被他一把扯下,砸向最近的操作檯螢幕,發出爆裂的巨響!

“目標失控!武力壓製!立刻!”一名反應最快的研究員對著通訊器尖聲嘶喊!

四名警衛幾乎同時抬槍,槍口光芒匯聚,高能麻醉彈和束縛能量網即將激發!

但陸久的速度更快!不,那不是速度,那是一種彷彿預知了所有攻擊軌跡、並在攻擊發出前就做出最優閃避和反擊的戰鬥本能!

他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,如同滑膩的遊魚,從幾道交織的能量束縫隙中穿過。暗紫黑色的能量覆蓋全身,形成一層流動的、兼具“冥蝕”侵蝕性與“熾狂”爆發力的詭異護甲。

他第一個目標,是離他最近、剛剛發出指令的那個研究員。沒有使用複雜的招式,隻是最簡單、最直接的一記手刀。暗紫黑能量在手掌邊緣凝成薄如蟬翼的鋒刃,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劃過——

研究員的聲音戛然而止,脖頸處出現一條細密的血線,眼睛瞪得滾圓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,軟軟倒地。

殺戮,正式開始。由狂暴的“感知”驅動,由新生的暗紫黑力量執行。

陸久的身影在實驗室中化作了死亡的旋風。他不再“思考”,完全被那股力量的殺戮本能和超常感知所驅使。

側身避開一道能量網,同時屈指一彈,一點高度壓縮的暗紫黑能量如子彈般射入一名警衛的槍械能量核心。

轟!小範圍的爆炸,那名警衛慘叫著被炸飛,武器報廢。

俯身躲過橫掃的電擊棍,順勢貼近另一名警衛,覆蓋著能量的手肘狠狠撞在其肋下,可怕的骨裂聲響起,警衛口噴鮮血倒飛出去,撞翻了一片儀器。

“詭算”的精準預判讓他總能找到攻擊間隙和最薄弱點;“絕戮”的冰冷效率讓每一次攻擊都直指要害;“熾狂”的狂暴力量賦予他恐怖的瞬間爆發;“冥蝕”的侵蝕特性讓他的攻擊附帶持續傷害和能量幹擾;“崩亂”的混亂本質則讓他的移動軌跡和攻擊方式難以捉摸,打亂敵人的節奏。

更可怕的是,那股融合後的暗紫黑能量似乎具有吞噬性!在攻擊命中、造成傷害的同時,會自發地汲取對方逸散的生命能量或儀器泄露的能量,雖然微弱,卻讓陸久在狂暴的殺戮中,消耗得到一絲詭異的補充,越戰越顯瘋狂!

慘叫聲、儀器警報聲、物品破碎聲、能量爆鳴聲……在封閉的實驗室內奏響一曲血腥的交響樂。

剩下的兩名警衛試圖用密集火力封鎖,但陸久如同鬼魅般在彈幕中穿梭,偶爾用暗影護盾硬抗,護盾雖泛起漣漪,卻未被擊破。他抓起地上斷裂的金屬桌腿,灌注能量後投擲而出,如同炮彈般貫穿了一名警衛的胸膛!

最後一名警衛眼見同伴瞬間斃命,心理防線崩潰,轉身想衝向氣密門求救。陸久甚至沒有追擊,隻是遙遙對著那扇門的電子鎖,凝聚一點高度混亂的紫黑能量,屈指一彈。

嗡!門鎖的指示燈瘋狂閃爍,隨即冒出一股黑煙,徹底鎖死,甚至從內部結構上被破壞。

絕望的警衛被追上,結局毫無懸念。

短短不到一分鍾,實驗室內的所有活人——六名研究員,四名警衛——全部變成了殘缺的屍體,倒在血泊和儀器碎片之中。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彌漫開來。

陸久站在實驗室中央,微微喘息著。暗紫黑色的能量依舊在他體表緩緩流轉,那雙被浸染的眼眸掃過滿地的狼藉和屍體,裏麵沒有勝利的快意,也沒有屠殺後的悔恨或惡心,隻有一片冰冷的、彷彿剛剛完成了一次必要“清理”般的漠然。

那股驅動他殺戮的狂暴感知,在目標全部消失後,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,但並未消失,隻是重新蟄伏起來,化作他體內那股暗紫黑能量的一部分,如同隨時可能再次蘇醒的兇獸。

理智開始艱難地迴歸。陸久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,又看了看周圍的慘狀,胃部一陣劇烈抽搐,強烈的惡心感和後怕湧了上來。

這是他做的?他殺了這麽多人?即使是被力量驅動,即使是為了自保……

但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:不殺他們,你現在可能已經被切開研究,或者變成一具沒有意識的空殼。

他甩了甩頭,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。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。必須離開這裏!

他走到那扇被破壞的氣密門前,嚐試用蠻力拉開,但門的結構異常堅固,內部鎖宕機構似乎也被他剛才那一擊徹底毀壞,紋絲不動。

需要其他出路。他的目光掃向實驗室四周。儀器大多已損壞,但一些螢幕還閃爍著殘存的影象和資料。他走到一個相對完好的控製台前,無視上麵濺射的血跡,嚐試操作。得益於“詭算”烙印帶來的資訊處理能力和之前被動“感知”到的零碎操作資訊,他竟然勉強弄懂了部分界麵。

快速瀏覽,尋找結構圖、通風係統、備用通道……

突然,一個加密的內部通訊頻道請求強行接入,控製台主螢幕上跳出一個閃爍著紅光的警告視窗,同時,一個蒼老而嚴厲的聲音通過實驗室的廣播係統響起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:

“實驗體-7!立刻停止所有破壞行為!你已被完全包圍!放下抵抗,接受再管製!否則,我們將啟動實驗室自毀程式,並釋放‘深層鎮靜劑-Ω’!你無處可逃!”

陸久瞳孔一縮。自毀程式?鎮靜劑?

他看了一眼螢幕角落的能量讀數和小型結構圖,臉色微變。這個實驗室似乎有獨立的能源和防護係統,自毀並非虛言。而且,“深層鎮靜劑-Ω”這個名字,聽起來就比之前柯藍用的那種要可怕得多。

必須盡快找到出路!

他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敲擊,調取更多資訊,同時,體內那股暗紫黑色的力量再次隱隱躁動,感知延伸,捕捉著牆壁後、地板下可能存在的管道、線路、薄弱點……

追捕與逃亡的第二幕,在這充滿血腥與死亡的實驗室中,即將上演。而這一次,陸久不再僅僅是獵物。他體內,已然覺醒了一頭由狂暴感知驅動的、危險的兇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