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三號丹房內。

地火口吞吐著暗紅色的光芒,將林小魚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扭曲地投在石壁上,如同他此刻忐忑又興奮的心情。

空氣中殘留著數十種靈藥混合的複雜氣味,如今又要加入一股……人間煙火氣。

“寶貝們,出來吧!”林小魚小心翼翼地攤開他的“戰利品”。

火紅灼熱的赤焰椒、麻香撲鼻的麻靈果、水靈脆嫩的各類靈蔬、那塊新鮮甚至還有些彈性的毛肚,以及那一小罐乳白色的靈牛油。

食材是齊了,可工具呢?

丹房裡隻有煉丹的傢夥事——玉碗、藥杵、銅匕、銀刀,還有大小各異的玉瓶瓷罐。

林小魚撓了撓頭,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柄用來切割堅硬藥材的厚背銅匕上。

“就你了!菜刀平替!”

他拿起銅匕,又找了個厚實的玉碗當作砧板,開始處理食材。

切辣椒、剁麻果、洗蔬菜……動作略顯笨拙,但架勢十足。尤其是處理那塊毛肚時,他回憶著前世火鍋店看到的模樣,用銅匕小心地颳去表麵的黏液,然後切成大小不一的片狀——雖然厚薄不均,勝在新鮮原生態。

“可惜冇有蒜泥香油碟……”他小聲嘀咕,頗有些遺憾。

準備工作就緒,真正的挑戰來了——那尊三品紫雲丹爐。

丹爐約有半人高,三足兩耳,爐身圓潤,雕刻著雲紋符文,此刻正散發著溫熱的觸感。爐蓋嚴絲合縫,顯然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。

林小魚繞著丹爐轉了兩圈,回憶著白天看到其他丹童操作時的情景。他嘗試著將微薄的靈力注入爐身的一個特定雲紋節點。

嗡……

丹爐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,爐蓋緩緩升起一道縫隙。

“成功了!”林小魚大喜,趕緊用力將沉重的爐蓋推開一半。

一股熾熱的氣息夾雜著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。爐內壁光潔,底部還殘留著些許上次煉丹留下的灰白色藥渣。

“第一步,熱鍋下油!”林小魚自言自語,彷彿自己真是掌勺大廚。

他端起那罐靈牛油,用銅匕挖了一大塊,瞄準爐口,丟了進去。

滋啦——!

牛油遇到熾熱的爐底,瞬間融化,沸騰,發出令人愉悅的聲響,濃鬱的奶香和油脂香氣迅速瀰漫開來,與原本的藥香混合,產生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。

“香!”林小魚吸了吸鼻子,精神大振。

他緊接著將切好的赤焰椒和麻靈果倒進去一大半。

滋啦聲更響了!辛辣灼熱的氣息和奇異的麻味被熱油激發,轟然炸開!赤紅的辣椒在滾油中翻滾,顏色變得更加豔麗,彷彿真的在燃燒。一股強力的刺激性氣味直衝林小魚的鼻腔,嗆得他連連後退,眼淚直流,卻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氣。

“咳咳…夠勁!這味兒正!”

他強忍著打噴嚏的衝動,拿起旁邊一根用來撥弄地火的長柄鐵鉗,權當炒勺,笨拙地攪拌著爐底的“鍋底”。

辣椒和麻果的香氣在熱油的中和下,變得不再那麼暴烈,而是轉化為一種深沉而富有層次感的醇香辣意和酥麻感,緩緩滲透到丹房的每一個角落。

接著,他將那些順手牽羊來的靈蔬,挑了些味道濃鬱的,如某種類似生薑的根莖、類似蔥段的靈草,也扔進去爆香。

頓時,香氣又增添了新的維度。

“高湯…對了,還得有高湯!”林小魚目光掃過那堆食材,最後落在那包蔬菜上。他挑出幾樣水分足的靈蔬,胡亂切碎,又倒入小半瓶自己喝剩的、蘊含微弱靈氣的清水,一股腦倒入丹爐中。

嗤——!

大量水分遇到熱油,爆發出劇烈的聲響和大量的蒸汽。

林小魚趕緊把爐蓋拉下來大半,隻留一條縫隙,模擬“燜煮”。

地火穩定地燃燒著,提供著恒定的高溫。丹爐內的“鍋底”開始劇烈沸騰,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寂靜的丹房裡格外清晰。水汽混合著極其複雜的香氣——牛油的醇香、赤焰椒的暴辣、麻靈果的奇麻、各種靈植的異香,以及那一點點殘留丹藥渣的草木精華氣息——從爐蓋的縫隙中不斷溢位,逐漸充滿了整個丹房。

這味道……霸道而詭異,既勾人饞蟲,又帶著一種丹藥般的奇異誘惑。

“差不多了!”林小魚覺得火候已到,再次推開爐蓋。

此刻的丹爐內,湯汁已變得紅亮濃稠,辣椒和各種香料在其中沉浮翻滾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!

“毛肚!毛肚要七上八下!”他興奮地用兩根較長的玉筷(原本用來夾取藥材的)夾起一片切得厚實的毛肚,小心翼翼地浸入翻滾的紅湯中,心裡默數著。

一上一下,二上二下……

燙熟的毛肚微微捲曲,表麵吸附著紅亮的湯汁,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誘人光澤和混合香氣。

林小魚嚥了口口水,也顧不上燙,吹了吹便塞進嘴裡。

“嘶——哈——!”

極致的麻辣瞬間衝擊著他的味蕾,緊接著是毛肚那脆嫩彈牙的絕妙口感,咀嚼間,還有淡淡的靈氣從食材中逸散出來,融入四肢百骸,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流。

雖然辣得頭皮發麻,舌頭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,但那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和味覺的極致享受,讓他差點把舌頭也一起吞下去!

“太好吃了!不愧是靈材火鍋!”他眼淚汪汪(辣的),卻又滿臉幸福。

他徹底放開了,也忘了什麼七上八下,開始將各種靈蔬、剩下的毛肚,統統下進“丹爐火鍋”裡,用鐵鉗和玉筷攪動著,大快朵頤起來。

吃得興起,他甚至把白天從某位長老仙鶴身上順來的幾根華麗羽毛拿了出來,看了看爐火,又看了看羽毛。

“這玩意兒…真的能當燃料?”他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覺得這羽毛看起來就不凡,燒了說不定能增加點風味?

於是,他捏著羽毛尾端,將尖端試探性地伸向地火口。

然而,就在羽毛即將接觸到地火的瞬間,異變陡生!

那幾根羽毛彷彿活了過來,表麵流光一閃,非但冇有被點燃,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,猛地爆出一團柔和卻異常明亮的白光!

嗡!

白光瞬間擴散,不僅籠罩了地火口,甚至波及到了旁邊的紫雲丹爐!

爐身那些原本暗淡的雲紋符文,被這白光一照,竟驟然亮起!爐內的火鍋湯汁彷彿被加入了最狂暴的催化劑,沸騰得更加劇烈,顏色變得越發鮮紅欲滴,甚至隱隱泛著一層詭異的金芒!
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複合香氣,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猛地壓縮,然後……

轟!!!

徹底爆發了!

那香氣濃烈到了實質般的程度,竟形成一道肉眼依稀可見的淡金色香柱,混合著氤氳的熱氣,順著丹房頂部的通風口,沖天而起!

這香氣霸道絕倫,瞬間壓過了丹霞穀所有的藥香。

它不僅是食物的香味,更融合了無數靈材的精華、地火的熱力、丹爐的靈韻、甚至還有那幾根不知名鶴羽的神秘力量!

這味道,對於修仙者來說,陌生又熟悉。陌生是因為從未聞過如此奇特的味道,熟悉是因為其中分明蘊含著精純的能量和靈植氣息!

像某種絕世仙丹即將成丹時散發出的異香,卻又帶著一種…令人食指大動、口舌生津的世俗誘惑力。

“完蛋!”林小魚手裡還捏著那幾根變得有些燙手的羽毛,看著沖天而起的香柱,整個人都傻了,“玩…玩脫了!”

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腦海中的係統任務介麵。

使用三品紫雲丹爐,烹飪出香氣傳遍百米的絕世火鍋任務後麵,緩緩浮現出一個已完成的標記。

獎勵鹹魚氣息隱匿術已發放。

但林小魚此刻根本高興不起來。

因為這香氣何止傳遍百米?千米都不止了!這動靜太大了!

他驚慌失措地想要做點什麼,比如把地火關掉,卻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這煉丹房的複雜陣法。

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尊紫雲丹爐如同吃了興奮劑一般,爐身符文明滅不定,爐內的紅湯瘋狂沸騰,異香一波強過一波地持續爆發,沿著通風口源源不斷地湧向夜空……

夜幕下的青雲宗,被這道詭異而誘人的奇香悄然打破寧靜。

山風,似乎都停滯了一瞬,隻為承載這前所未有的味道,將其送往更遠的地方。

林小魚握著羽毛,僵在原地,嘴裡那片還冇來得及嚼的毛肚,“啪嗒”一聲掉回了爐子裡。

他的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:

“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