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夜幕,如同潑墨般緩緩浸染了青雲宗的山巒。
白日裡藥香與地火喧囂的丹霞穀,也漸漸沉寂下來。大部分丹房的地火併未熄滅,依舊在陣法控製下穩定燃燒,維持著爐溫,但煉丹的弟子們大多已經返回住處休息打坐,隻留少數值夜弟子在各處巡邏。
山穀中,隻剩下地火低沉的轟鳴和山風吹過藥林的沙沙聲。
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,藉著夜色和建築物的陰影,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穿梭在穀地邊緣。
正是林小魚。
他換下了那身顯眼的雜役灰衣,穿著原主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臉上還用黑灰鬍亂抹了幾道,看起來…更像賊了。
他心臟砰砰直跳,手心全是冷汗,一方麵是因為做賊心虛,另一方麵則是因為激動——對火鍋的渴望已經壓倒了對懲罰的恐懼。
《龜息訣》被他運轉到了極致,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存在,腳步也放得極輕,努力將自己融入這片夜色裡。
效果似乎還不錯,一路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兩撥巡邏的執事弟子。
他的第一個目標,是位於丹霞穀東側的外門藥田。
這片藥田規模不小,依著山勢開墾,分成若乾區域,種植著各種品階不高、但煉丹常用的靈植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各色藥香。
林小魚像隻偷油的老鼠,躡手躡腳地摸到藥田邊緣,蹲在一簇半人高的“凝露草”後麵,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。
藥田有簡單的禁製防護,防止靈獸偷吃和弟子誤入,但對於大活人來說,形同虛設。真正需要防備的,是偶爾會來巡視的藥田執事。
確認四周無人後,林小魚貓著腰,哧溜一下鑽進了藥田之中。
他的目標明確——赤焰椒和麻靈果!
憑藉著原主那點可憐的靈植知識記憶,以及白天特意向其他雜役弟子“打聽”來的資訊,他很快就在一片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田壟上,找到了一株株半人高的灌木,上麵掛滿了指節大小、通體赤紅、彷彿燃燒著火焰的小辣椒。
正是赤焰椒!
僅僅是靠近,就能感覺到一股辛辣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,嗆得林小魚鼻子發癢,差點打出噴嚏。
他趕緊捂住鼻子,眼裡泛起淚花。
“好傢夥…這辣度,夠勁!”他呲牙咧嘴地小聲嘀咕,手下卻不慢,迅速摘取那些看起來最飽滿、顏色最鮮豔的赤焰椒,塞進事先準備好的布袋裡。
摘了足足一大把,足夠熬製一鍋變態辣鍋底後,他又立刻轉向另一片區域。
在一片葉片呈鋸齒狀、散發著奇異辛香的靈植叢中,他找到了目標——麻靈果。這是一種豌豆大小、棕黑色的堅硬果實,散發著類似花椒的麻味。
同樣快速采摘了一大把。
搞定鍋底核心原料,林小魚心情激動,目光又掃向田裡那些水靈靈、綠油油的靈蔬。
“涮火鍋怎麼能冇有青菜!”他舔了舔嘴唇,毫不客氣地開始順手牽羊。
水嫩的“白玉芹”、爽脆的“冰心菜”、甚至還有幾顆看起來像是娃娃菜的“捲心玉”,都被他辣手摧花,塞進了另一個布袋。
做完這一切,他不敢久留,像來時一樣,貓著腰,藉著植株的掩護,迅速溜出了藥田,重新隱匿於黑暗之中。
第一站,收穫頗豐!
接下來,是難度更高的第二站——靈獸園。
靈獸園位於另一座山峰的山腰處,飼養著一些低階靈獸,主要用於食用、拉車或提供皮毛材料。
相比於藥田,靈獸園的守衛要森嚴一些,畢竟裡麵的靈獸是有可能跑出來的。
林小魚憑藉著《龜息訣》和《睡夢羅漢拳》裡那套歪歪扭扭的步法,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崗,摸到了靈獸園外圍的柵欄邊。
隔著柵欄,已經能聽到裡麵靈獸發出的各種低沉嘶吼和鼾聲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特有的膻味和草料味。
他的目標很明確——靈牛!
牛肉切片涮火鍋!牛肚(毛肚)更是靈魂!
原主的記憶裡,靈獸園西側有一個專門的牛欄。
林小魚繞到西側,果然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棚舍,裡麵隱約傳來沉重的呼吸聲和反芻的聲音。
牛欄的柵欄門是鎖著的,但這難不倒他。他仔細觀察了一下,發現柵欄有一處因為常年被牛蹭蹭,木頭有些鬆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運轉起那點微薄的靈力(雖然冇什麼卵用),然後像條泥鰍一樣,從那處縫隙裡艱難地…擠了進去。
噗通。
成功落地,濺起少許草屑和…不可名狀的混合物。
林小魚也顧不上臟了,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靠近牛群。
棚舍裡光線昏暗,幾十頭體型碩大、皮毛油亮的低階靈牛正趴臥著休息,如同一個個小山包。
他的目光,貪婪地掃過那些肥美的牛屁股和大腿…
然後迅速移開。
不行,割肉動靜太大,而且血腥味容易引來麻煩。
他的主要目標是…毛肚!
也就是牛胃!
根據他上輩子吃火鍋的經驗,以及原主那點處理靈獸材料的記憶,他知道新鮮宰殺的靈獸,其內臟通常會暫時堆積在棚舍角落的一個專門處理點,等待專人統一收走處理。
他躡手躡腳地摸向記憶中的角落。
果然,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,他找到了一個散發著濃烈氣味的大木桶。桶裡堆放著一些剛剛被剝離出來、還帶著血絲和黏液的內臟…
那味道,堪稱生化武器。
林小魚強忍著嘔吐的**,屏住呼吸,藉著微弱的光線,在裡麵翻找起來。
很快,他摸到了一塊表麵粗糙、佈滿毛茸茸肉刺的、厚實而有彈性的東西!
就是它!新鮮毛肚!
他心中狂喜,也顧不上腥膻,用力將其扯了出來,迅速塞進一個準備好的油紙包裡,緊緊包裹了好幾層。
搞定!
正當他準備功成身退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木桶旁邊的一個小陶罐時,突然停了下來。
陶罐裡,裝著一種凝固的、乳白色的油脂,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和腥氣。
這是…靈牛油?!
熬製火鍋底料的絕佳材料啊!
“天助我也!”林小魚差點笑出聲,毫不客氣地將那一小罐牛油也順走了。
做完這一切,他心滿意足,再次化身泥鰍,從那個縫隙擠出了牛欄。
然而,就在他剛剛擠出柵欄,還冇來得及拍掉身上的草屑時——
“什麼人?!”
一聲低沉的喝問突然從不遠處傳來!同時,一道明晃晃的光柱(類似手電筒的低階照明法器)掃了過來!
是巡邏的靈獸園執事!
林小魚嚇得魂飛魄散!《龜息訣》瞬間運轉到極致,身體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旁邊一撲,狼狽地滾進了一簇茂密的灌木叢中,屏住呼吸,一動不敢動。
腳步聲快速接近。
“剛纔明明看到這裡有影子晃動…”一個疑惑的聲音響起。
“是不是看錯了?或許是哪隻不安分的踏雲駒跑出來了?”另一個聲音道。
光柱在灌木叢附近掃了幾下,好在冇有直接照到林小魚。
“可能吧…再去那邊看看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林小魚趴在灌木叢裡,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,確認外麵徹底冇動靜了,纔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。
太刺激了!差點就出師未捷身先死!
他不敢再耽擱,抱著鼓鼓囊囊的“戰利品”,憑藉著《龜息訣》和夜色掩護,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靈獸園區域。
一路有驚無險地返回丹霞穀,躲回自己那間偏僻的小木屋,林小魚才徹底放鬆下來,癱坐在地上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。
看著地上攤開的收穫——火紅的赤焰椒、麻香的麻靈果、水靈的蔬菜、新鮮的毛肚、還有一罐牛油…
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對火鍋的渴望,瞬間沖淡了所有的疲憊和後怕。
鍋底和涮菜都有了!萬事俱備,隻欠東風!
現在,隻剩下最後一個,也是最關鍵的一步——如何進入三號丹房,並使用那尊紫雲丹爐!
他看了看窗外,月色正濃,已是後半夜。
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,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!
林小魚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他休息了片刻,恢複了一些體力,然後將所有“食材”重新打包好,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木屋,如同暗夜裡的幽靈,朝著三號丹房摸去。
山穀寂靜,隻有地火永恒不變的轟鳴。
三號丹房的石門依舊緊閉。
林小魚蹲在門口陰影裡,仔細觀察。
每天晚上子時,會有雜役弟子進入各個丹房做最後一次清理,並新增維持地火的靈石。之後,丹房便會徹底封閉,直到第二天清晨。
現在這個時間,清理應該已經結束…
他試探著,輕輕推了推石門。
紋絲不動。禁製已經開啟。
怎麼辦?硬闖肯定不行。
林小魚皺起眉頭,目光掃過門口,忽然落在了那個專門用於傾倒藥渣的、不起眼的側邊小洞口上。
這個洞口平時用石板蓋著,方便雜役弟子將清掃出來的藥渣倒進去,直接滑落到丹房內部連接地火深坑的處理通道,避免頻繁開啟石門。
洞口不大,但…似乎剛好能容一個人…勉強鑽進去?
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林小魚眼睛一亮!
他左右看看無人,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塊石板,一個黑黝黝的、散發著濃鬱藥味和熱氣的洞口出現在眼前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裝滿食材的包袱先扔了進去,然後咬了咬牙,開始施展“縮骨功”(並冇有,純粹是硬擠)。
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蹭了一身的藥灰,他終於像隻掉進煙囪的倒黴貓一樣,噗通一聲,摔進了三號丹房內部。
成功潛入!
丹房內光線昏暗,隻有地火口透出的暗紅色光芒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影影綽綽。那尊三品紫雲丹爐靜靜地矗立在中央,爐身溫熱。
空氣中瀰漫著殘留的藥香和地火的硫磺味。
林小魚的心臟再次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興奮、緊張、以及一種褻瀆神聖般的刺激感,交織在一起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,眼神灼熱地走向那尊丹爐。
他的“火鍋盆”…
我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