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那道混合著霸道麻辣、靈材精華與未知能量的奇香,如同無形的衝擊波,以三號丹房為中心,悍然席捲開來。
它穿透石壁,彌散在丹霞穀的每一個角落,壓過了地火的硫磺味,蓋過了千百種靈藥的芬芳。
它乘著夜風,扶搖直上,越過山脊,飄向外門弟子居住的院落,飄向更遠處內門弟子修煉的洞府,甚至…驚動了更深山門之中某些存在的鼻翼。
這味道,太詭異,太陌生,又太誘人。
對於嗅覺遠比凡人敏銳的修仙者而言,這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炸雷!
丹霞穀內。
最先被驚動的是幾位還在值夜、負責照看重要丹爐的煉丹師弟子和執事。
一位正小心翼翼控製著地火、煉製一爐“清心丹”的弟子,鼻翼猛地抽動了幾下,手上的法訣一亂,爐火“噗”地一聲竄高半尺,爐內隱隱傳來一絲焦糊味。
“什麼味道?!”他失聲驚呼,心疼地看著自己的丹爐,隨即又被那強烈的異香吸引,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,“嘶…好香!這是什麼靈丹要成了?不對…這方向…”
另一位在隔壁丹房記錄爐溫的執事也推門而出,臉上滿是驚疑不定:“這香氣…蘊含靈機,熾烈如火,卻又駁雜中帶著奇妙的和諧…像是某種大補之丹?可從未聞過此種丹香!”
兩人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地循著香味飄來的方向望去——正是那平日裡並不算最核心的三號丹房所在。
“三號房?今天不是隻安排了幾位師弟練習煉製‘止血散’嗎?怎能引出如此異象?”
“走!快去瞧瞧!”
外門弟子居住區。
許多已經入睡或正在打坐的外門弟子,紛紛被這奇香從睡夢或入定中勾醒。
“唔…好香啊…”一個弟子迷迷糊糊地坐起來,嘴角掛著口水,“娘…你又做辣子雞了麼…”
“醒醒!你做夢做傻了吧!”他的室友猛拍了他一下,自己卻也貪婪地吸著氣,“這味道…像是某種高階藥膳?聞著就感覺氣血翻湧!”
“是從丹霞穀那邊飄來的!莫非是哪位長老煉出了新的靈食丹?”
“走!去看看!說不定能蹭點藥氣呢!”
不少弟子按捺不住好奇,紛紛披衣出門,三五成群地朝著丹霞穀方向湧去。雖然穀地夜間通常禁止閒雜人等進入,但這異香實在太勾人,規矩一時也被拋在了腦後。
通往丹霞穀的山路上。
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禦風而行,速度極快,正是白日裡在小比上驚鴻一現的真傳師姐——蘇婉卿。她剛從外處理事務歸來,正準備返回自己的洞府,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異香攔住了去路。
她懸浮在半空,瓊鼻微皺,清冷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疑惑。
“此香…非丹非藥,似膳非膳,熾烈奔放,竟能引動我體內靈力微微雀躍…”她感受著空氣中那霸道又誘人的味道,眼神閃爍,“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…熟悉的火焰之力?古怪。”
她沉吟片刻,纖足輕點,改變了方向,化作一道白虹,朝著香氣的源頭——丹霞穀疾馳而去。
戒律堂。
今夜帶隊巡邏的,正是戒律堂一位以鐵麵無私著稱的弟子,趙剛。他領著兩名師弟,剛巡查完煉器坊,正走在返回戒律堂的路上。
突然,趙剛猛地停下腳步,犀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丹霞穀方向。
“好濃烈的異香!還夾雜著地火躁動之氣!”他臉色一沉,“丹霞穀夜間嚴禁胡亂開爐,是誰如此大膽,弄出這般動靜?莫非是地火失控,或是有人違規煉製高危丹藥?”
“趙師兄,這味道…好像有點誘人啊…”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戒律堂弟子忍不住小聲道,還嚥了口口水。
“胡鬨!”趙剛厲聲嗬斥,“職責所在,豈能被口腹之慾所擾!此等異狀,必有問題!隨我速去檢視!若有人違規,定嚴懲不貸!”
“是!”兩名弟子心中一凜,趕緊跟上。趙剛身法展開,如離弦之箭般射向丹霞穀,麵色嚴肅,已然將這事定性為了嚴重違紀事件。
靈獸園。
本已漸漸安靜的靈獸園,此刻卻騷動起來。
低階的靈角羊、踏雲駒變得焦躁不安,不停地打著響鼻,用蹄子刨著地麵,目光渴望地望向丹霞穀的方向。
幾隻嗅覺最為靈敏的尋藥犬更是直接人立而起,扒在柵欄上,朝著那邊“汪汪”狂吠,尾巴搖得如同風車,口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。
就連棲息在園內高樹上的幾隻月光雀,也撲棱著翅膀,發出清脆而急切的鳴叫,顯得興奮異常。
看守靈獸園的弟子們手忙腳亂。
“怎麼回事?靈獸們怎麼了?” “是那香味!從丹霞穀飄來的香味!” “這到底是什麼味道?連尋藥犬都瘋了!它們隻對高階靈藥纔有這種反應啊!” “快穩住它們!彆讓它們衝出去!”
然而,還是有漏網之魚。
一道金色的影子,快如閃電,趁著一名弟子去安撫躁動的靈角羊時,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獸欄縫隙。
那是一頭體型小巧、皮毛金光閃閃、形似鬆鼠卻長著一對碧藍大眼睛的靈獸——覓寶貂。這小傢夥以嗅覺靈敏、酷愛尋找靈物寶貝而聞名,此刻它顯然被那奇香徹底迷住了,化作一道金線,穿梭於草木陰影之中,直奔丹霞穀!
三號丹房外。
最先趕到的是丹霞穀的值夜執事和那幾位煉丹弟子。
他們越是靠近三號丹房,那香味就越是濃烈撲鼻,麻辣鮮香的熱浪幾乎要將人淹冇,其中蘊含的複雜靈機讓他們心驚不已。
“果然是這裡!” “門關著,禁製也開著…裡麵是誰?” “今天最後使用三號丹房的,是幾位練習止血散的師弟,早該結束了啊!”
他們試圖透過石門縫隙向內看,卻隻能看到裡麵紅光隱隱,熱氣騰騰。
“敲門!快敲門問問!”
咚咚咚! “裡麵是哪位師兄弟?請開門!” “發生何事了?為何夜間擅自開爐?”
無人應答。
隻有那勾魂攝魄的香味,更加濃鬱地從門縫裡、從通風口洶湧而出,無情地撩撥著所有人的嗅覺和味蕾。
很快,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,第一批被香味吸引來的外門弟子也趕到了。他們不敢靠得太近,隻敢遠遠圍著,伸長了脖子張望,議論紛紛。
“天啊,好香!到底是什麼?” “是從這丹房裡傳出來的!莫非真有寶貝出世?” “我看像是某種絕世美食…” “胡說!丹房裡隻有丹藥!”
人越聚越多,將三號丹房外圍得水泄不通。好奇、猜測、渴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飄然落下,氣質卓絕,正是真傳師姐蘇婉卿。她的到來,立刻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和騷動。
“是蘇師姐!” “連蘇師姐都被驚動了!”
蘇婉卿秀眉微蹙,無視了周圍的議論,目光直接鎖定在那緊閉的石門上。她感受著那澎湃而奇異的香氣和能量波動,眼中疑惑更深。她伸出纖纖玉指,似乎想感知一下門上的禁製。
“讓開!戒律堂辦事!”
一聲冷喝傳來,人群被一股無形的氣勁分開,趙剛領著兩名戒律堂弟子,麵色冷峻地大步走來。眾人見到他們,尤其是麵色鐵青的趙剛,頓時噤若寒蟬,紛紛讓開道路。
趙剛先是向蘇婉卿微微行了一禮:“蘇師姐。”隨即目光如刀般掃向三號丹房,厲聲道:“裡麵何人?立刻出來!解釋清楚這異狀緣由!否則休怪趙某強行破門了!”
他的聲音蘊含著靈力,穿透石門,震得門框嗡嗡作響。
丹房內,正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(雖然他自己就是那口鍋)的林小魚,聽到外麵趙剛的厲喝,嚇得差點魂飛魄散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戒律堂的都來了!”他手忙腳亂,想把爐火弄滅,卻根本無從下手。想找地方躲,可這丹房除了丹爐和藥架,幾乎一覽無遺。
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嘈雜,顯然圍了不知道多少人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堵在洞裡的老鼠,而洞外圍滿了貓!
“係統!係統!救命啊!”他在內心瘋狂呼喊,“‘鹹魚氣息隱匿術’!對!快用!”
他立刻溝通係統,領取並使用了他完成火鍋任務的獎勵。
一股清涼、微弱卻異常奇特的氣息瞬間籠罩了他全身。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飛速降低,彷彿真的要變成一條貼在牆角的、毫無存在感的鹹魚。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努力讓自己顯得更不起眼。
也就在這時——
嗖!
一道金色的影子快如閃電,竟從人群腳下、或者某個不起眼的縫隙中猛地鑽出,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趙剛和蘇婉卿吸引的瞬間,哧溜一下,直接撞向了三號丹房石門底部的一個…排水小孔?
那孔洞極小,本是用於清洗丹房時排水之用,平時有鐵網覆蓋,但或許是因為年久失修,鐵網恰好鬆脫了一角。
那金色影子竟硬生生擠了進去,瞬間消失不見!
“嗯?”蘇婉卿眼尖,似乎瞥見了一抹金光。 “什麼東西?”趙剛也察覺到一絲異樣,猛地低頭。
但速度太快,他們都冇能看清。
而丹房內,林小魚隻覺眼前金光一閃,噗通一聲,一個小東西掉在了他麵前不遠處,摔得七葷八素,晃了晃小腦袋。
那是一隻通體金黃、毛茸茸、巴掌大小、碧藍大眼睛的小貂。
那小貂甩了甩頭,立刻就被眼前那尊沸騰的、散發著無法抗拒香味的紫雲丹爐吸引住了。它的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無比的渴望和興奮,根本無視了旁邊幾乎快要隱形的林小魚,吱吱叫了一聲,後腿一蹬,竟是直接朝著滾燙的丹爐撲去!
看那架勢,是打算一頭紮進那紅油翻滾的火鍋裡!
“我靠!彆!”林小魚嚇得差點心跳停止,也顧不上隱匿了,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抓那隻找死的小貂。
這要是讓它跳進去,這鍋湯…呃,這爐丹…就更冇法解釋了!而且這也太殘忍了!
門外,趙剛失去了耐心。
“裡麵的人冥頑不靈!蘇師姐,諸位師弟,請退開!趙某要強行破門了!”
他運轉靈力,手掌泛起土黃色的光芒,就準備一掌轟開石門!
蘇婉卿卻微微抬手:“趙師弟,且慢,我剛纔似乎看到…”
話音未落——
砰!!
一聲悶響,並非來自趙剛掌下,而是來自石門內部!
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在了門上。
緊接著,裡麵傳來一聲少年的驚呼(林小魚抓貂時的怪叫),以及一聲尖銳的“吱!”(覓寶貂的抗議)。
門外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裡麵果然有人!而且…好像還不止一個?還有獸類的聲音?
趙剛臉色更黑,不再猶豫,凝聚靈力的一掌狠狠拍向石門!
“給我開!”
轟!
石門上的禁製發出不堪重負的光芒閃爍,隨即破裂開來。沉重的石門在一陣嘎吱聲中,被猛地推開!
霎時間,如同堤壩決口,那被禁錮了許久的、極致濃烈的麻辣鮮香,如同實質般的浪潮,轟然席捲而出,瞬間將門外所有人的感官徹底淹冇!
離得最近的趙剛、蘇婉卿以及幾位執事弟子,首當其衝。
“阿嚏!” “阿——嚏!” 咳咳咳!”
劇烈的噴嚏聲和咳嗽聲瞬間響成一片!這味道太沖太辣,直接刺激得他們眼淚直流,呼吸道火辣辣的疼!
就連清冷如蘇婉卿,也忍不住以袖掩麵,美目中泛起生理性的淚花,連連後退了兩步,才勉強適應這霸道的味道。
後麵圍觀的弟子更是被這香氣浪潮衝得東倒西歪,驚呼連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迫不及待地、帶著震驚與極度好奇,投向了那洞開的丹房內部——
隻見地火熊熊,映照得滿室紅光。
一尊三品紫雲丹爐屹立中央,爐內紅湯滾滾,各種奇異的食材在其中沉浮翻滾,熱氣騰騰,香氣逼人(也嗆人)。
爐邊,一個灰頭土臉、滿臉驚慌失措的少年(林小魚)正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趴在地上,手裡還死死抓著一隻正在瘋狂掙紮、吱吱亂叫的金色小貂(覓寶貂)。
少年抬頭,看著門外黑壓壓的人群,以及那幾位表情各異卻同樣“淚流滿麵”的大人物,臉上隻剩下徹底的懵逼和絕望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隻有那尊丹爐,還在咕嘟咕嘟地沸騰著,散發著罪惡而誘人的香氣。
林小魚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……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誤會,你們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