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夕陽的餘暉將林小魚的影子拉得老長,他懷揣著兩本“寶貝”功法,穿著啪嗒作響的人字拖,心事重重地回到了那間偏僻的小木屋。

關上門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,他立刻將那本《基礎除塵訣》隨手丟到角落裡——這玩意兒明天掃廁所的時候再試驗也不遲。

然後,他像是舉行什麼神聖儀式一般,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獸皮封麵的《烏龜曬背法》請了出來,放在了屋內唯一一張搖搖晃晃的木桌上。

油燈的光芒跳躍著,映照著那粗糙的獸皮封麵和歪歪扭扭的字跡,顯得更加古樸…且不靠譜。

林小魚深吸一口氣,搓了搓手,再次翻開了這本被器靈鄙視為“無用之極致”、“連廢物都不如”的奇書。

這一次,他看得比在功法閣時更加仔細,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摳。

然而,結果令人沮喪。

這書的內容實在是…太抽象了!

通篇都在用各種玄之又玄、雲山霧罩的比喻來描述一種“天人合一”、“感受陽光”、“融入自然”的狀態。

比如:“氣沉丹田,意守玄龜,引頸向天,納旭日之紫氣…”——這還算稍微能看懂一點的,雖然不知道“玄龜”是個什麼鬼。

再比如:“放鬆四肢百骸,仿若靈龜曝日,甲殼微張,竅穴自通,引光入髓,暖玉生煙…”——這就開始胡扯了,甲殼微張?他又不是真烏龜!還引光入髓?怎麼引?

最離譜的是:“觀想自身為岸畔老龜,壽載千年,靜看潮起潮落,日升月沉,不動本心,光陰自駐…”——這都上升到哲學層麵了!跟具體修煉有半塊靈石的關係嗎?

配的那幾幅靈魂示意圖更是災難,人形輪廓擺出各種扭曲詭異的姿勢,旁邊標註著“少陽式”、“正陽式”、“老陽式”,看起來不像曬太陽,更像是在練什麼邪功或者抽筋。

林小魚看得頭暈眼花,腦仁疼。

他試圖按照書上的描述,模仿其中一個相對簡單點的“少陽式”。

他四肢著地,努力撅起屁股,脖子使勁往後仰,想要“引頸向天”…

堅持了不到三息,他就感覺腰快要斷了,脖子也快抽筋了,呼吸更是一口氣冇倒騰上來,差點把自己憋死。

“這什麼破姿勢!”林小魚癱倒在地,大口喘氣,“烏龜要是真這麼曬太陽,早就得頸椎病了!”

他不信邪,又換了一個“正陽式”,要求盤膝而坐,雙手結一個古怪的印訣舉過頭頂,下巴微收,目視鼻尖,感受“天光灌頂”…

結果冇一會兒,他就手臂痠麻,頭暈目眩,彆說感受天光了,他感覺自己快要去見老天爺了。

嘗試了幾次之後,林小魚徹底放棄了。

這《烏龜曬背法》根本就不是人練的!

器靈說得一點都冇錯!這就是一本徹頭徹尾的、浪費材料的、狗屁不通的廢話文學!除了能用來墊桌腳或者當搞笑讀物,毫無價值!

他之前居然還妄想這是什麼絕世神功的總綱?真是被係統任務衝昏了頭腦!

林小魚沮喪地把書扔回桌上,感覺自己像個傻子,白高興一場。

“算了,就當完成個任務,換了個袍子圖紙…雖然材料也買不起…”他自我安慰著,決定不再糾結這本破書。

眼看窗外天色已暗,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,歎了口氣。例錢被扣了大半,吃飯都成問題,看來以後得更加精打細算了。

隨便啃了點乾糧,他便拖著疲憊的身體,倒頭就睡。明天還要繼續在趙剛的死亡凝視下掃廁所呢。

第二天,天氣晴朗,陽光明媚。

林小魚拿著掃帚和抹布,如同奔赴刑場一般,來到了指定的清潔區域——包括丹霞穀邊緣的幾個公共廁所。

一想到接下來的工作,他的臉就皺成了苦瓜。

趙剛果然準時出現,如同監工一樣,抱著手臂,麵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,時刻準備挑刺。

林小魚認命地開始乾活。

先打掃地麵,然後清理廁坑(這是一個有味道的環節),最後擦洗隔板…

乾得他滿頭大汗,腰痠背痛,那雙人字拖在濕滑的地麵上好幾次差點讓他表演平地摔。

就在他累得直喘氣,看著那些頑固汙漬發愁的時候,突然想起了懷裡那本《基礎除塵訣》。

“死馬當活馬醫吧…好歹是個法術…”

他左右看看,趙剛正好轉身去監督另一個區域的弟子了。

機會!

林小魚立刻掏出那本破舊的小冊子,飛快地翻到施法要點——其實很簡單,就是運轉一絲靈力,集中於指尖或工具,意念鎖定需要清潔的區域,然後…撣!

他調動起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靈力,按照書上的方法,凝聚於指尖,對著麵前一塊沾著不明汙漬的隔板,心中默唸:“除塵!除塵!”

指尖微弱的光芒一閃…

噗~

一股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微型氣流,弱不禁風地吹了出去,輕輕拂過隔板表麵…

效果嘛…大概就是吹起了一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塵…對於那塊頑固汙漬,毫無作用。

甚至因為氣流太弱,反而把旁邊的灰塵吹得到處都是。

林小魚:“……”

果然!墊桌腳的就是墊桌腳的!這效果還不如他用抹布使勁擦一下!而且就這麼一下,他感覺體內的靈力就被抽走了十分之一!

坑爹啊!難怪五十年冇人練!

林小魚氣得差點把書給撕了,趕緊又塞回懷裡,認命地拿起抹布蘸水,吭哧吭哧地手動擦洗。

遠處的趙剛似乎察覺到了微弱的靈力波動,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,嚇得林小魚一縮脖子,趕緊埋頭苦乾,不敢再嘗試了。

一上午的煎熬終於結束,林小魚感覺自己快被醃入味了。

下午,又是雷打不動的孫長老研究時間。

有了前幾天的教訓,林小魚一進丹室就高度警惕,隨時準備躲閃和找藉口拒絕試藥。

果然,孫長老今天又有了新思路。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些火山灰,認為地火能量不足,需要額外新增火屬效能量催化劑。

結果可想而知,加入火山灰的小丹鼎直接冒起了濃烈的黑煙和刺激性氣味,差點又把丹室給點了。孫長老自己被嗆得連連咳嗽,鬍子似乎更焦了。

“不對…不對…看來火山灰性質過於爆烈,需尋找更溫和的火屬輔材…”孫長老一邊記錄,一邊喃喃自語,目光又不自覺地瞟向了林小魚。

林小魚趕緊後退兩步,捂住肚子:“長老!弟子突然腹痛難忍,恐無法承受藥力觀摩,請求先行告退!”

孫長老遺憾地揮揮手:“去吧去吧,年輕人,身子骨太弱,需多加鍛鍊啊。”

林小魚如蒙大赦,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
接連的打擊讓他心情更加鬱悶。兩本“廢紙”功法毫無卵用,孫長老的研究恐怖如斯,趙剛的監督度日如年…

他垂頭喪氣地往回走,路過一片陽光充足的小山坡時,感覺身心俱疲,乾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,不想動了。

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,驅散了一些疲憊和陰霾。

他下意識地運轉起已經習慣的《烏龜曬背功》,吸收著微弱的太陽能量,滋養著皮膚和身體。

暖洋洋的感覺很舒服,讓他昏昏欲睡。

就在他半睡半醒,意識模糊之際,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回想起那本《烏龜曬背法》裡那些佶屈聱牙、雲山霧罩的句子。

“氣沉丹田,意守玄龜…” “放鬆四肢百骸,仿若靈龜曝日…” “觀想自身為岸畔老龜,靜看潮起潮落,不動本心…”

這些原本覺得狗屁不通的話,在此刻這種極度放鬆、沐浴陽光的狀態下,似乎…有了一點不同的感覺?

他並冇有刻意去擺那些奇葩姿勢,也冇有強行去“引光入髓”,隻是單純地覺得很累,很放鬆,陽光很舒服。

他的呼吸不知不覺變得緩慢而悠長,身體徹底鬆弛下來,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漸漸沉寂。

他並冇有像修煉《烏龜曬背功》那樣刻意去引導能量,隻是彷彿變成了一塊石頭,一棵草,一隻…真的在曬太陽的烏龜?

那種狀態很奇妙,難以言喻。

就在這種無思無想、純粹放鬆的狀態下,他忽然感覺到,周身陽光帶來的暖意,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。

不再是均勻地溫暖皮膚表麵,而是彷彿有那麼幾縷特彆調皮的光線,鑽過皮膚的阻隔,滲透到了更深處…帶來一種細微的、如同羽毛拂過般的酥麻感。

這種感覺轉瞬即逝,當他下意識地去捕捉和思考時,它又消失不見了。

林小魚猛地睜開了眼睛,坐直了身體。

剛纔那是…錯覺?

他再次嘗試放鬆,刻意去追求那種狀態,卻反而不得要領,隻覺得陽光刺眼,渾身彆扭。

他又試了幾次,再也找不到剛纔那種奇妙的感覺了。

“真是見鬼了…”林小魚撓撓頭,心裡驚疑不定。

難道那本破書,真的需要在某種極其特殊、無意識的狀態下,才能感受到一點門道?

還是說,純粹就是他太累產生的幻覺?

他看著灑滿陽光的山坡,又想起器靈那冰冷鄙夷的“無用之極致”的評價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
“肯定是我想多了…那破書要是真有用,能千年冇人練成?器靈能是那種態度?”

他拍拍屁股站起來,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去想那本廢話文學了。還是老老實實修煉他的《烏龜曬背功》實在。

然而,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是,在他剛纔短暫進入那種奇特狀態時,他體內那微薄靈力自行運轉的軌跡,似乎與《烏龜曬背功》記載的,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無人能察的偏差。

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小石子,雖然立刻消失了痕跡,但漣漪,已經悄然盪開。

第17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