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冰冷的聲音如同直接灌入腦髓，讓林小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，原本投來的幾道看傻子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驚愕和敬畏，那幾個弟子慌忙低下頭，不敢再往這邊張望，腳步匆匆地遠離了這個區域。

器靈！真的被喊出來了！

林小魚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，他強作鎮定，努力維持著恭敬的姿態，目光卻忍不住四下搜尋聲音的來源。

前方的光線微微扭曲，一個約莫拳頭大小、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光球，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。光球表麵流光溢彩，看不清內部，卻自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，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肅穆。

這就是功法閣的器靈！

光球（器靈）的聲音再次響起，依舊冰冷無波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：“區區外門弟子，安敢妄議閣內藏書，言稱‘最無用’？可知此地每一卷功法，無論高下，皆乃前輩心血，宗門積累？”

林小魚被那威嚴壓得有點喘不過氣，但想到任務失敗的下場，還是硬著頭皮，將手中的兩本書冊舉高了些，語氣儘量誠懇（雖然內容很欠揍）： “器靈前輩息怒，弟子並非有意冒犯。隻是弟子發現這兩本功法…實在過於奇特，心中困惑難解，鬥膽請前輩慧眼鑒證，以免明珠蒙塵…或者，確認其確實…嗯…獨具特色。”

他差點把“廢物”兩個字又說出來，趕緊刹住車。

光球微微波動了一下，似乎掃過了林小魚手中的兩本書冊。

當它的“目光”落在那本破舊不堪、甚至帶著桌腳壓痕的《基礎除塵訣》上時，林小魚明顯感覺到器靈的氣息頓了一下，那冰冷的聲線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…無語？

“《基礎除塵訣》…”器靈的聲音響起，“低階清潔法術，功效甚微，耗靈頗多，實用性遠不及《清風術》或《水潤術》。自收錄之日起，借閱者寥寥，近五十年無人問津，置於底層，權作墊襯之物。”

它的評價客觀而直接，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這本功法的雞肋本質。

林小魚心中一喜：有門！墊襯之物！聽起來就很廢！

但他冇有急著下結論，而是又舉起了另一本獸皮封麵的《烏龜曬背法》，充滿期待地看著光球。

光球的“目光”轉向那本《烏龜曬背法》。這一次，它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。光球表麵的流光似乎都緩慢了些許。

良久，器靈那冰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那冰冷的聲線裡竟然罕見地摻雜了一絲極其明顯的…鄙夷和嫌棄？

“《烏龜曬背法》…”器靈的聲音彷彿都降了幾度，“此物…何以混入功法閣？”

它似乎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質問。

“此書來源已不可考，內容荒誕不經，通篇妄語，毫無靈力運轉之要訣，亦無法術神通之記載，唯有模仿龜類曝日之愚蠢姿態。於修行無半點裨益，於悟道全無絲毫啟發。”

器靈的用詞變得極其不客氣起來。

“稱之為‘功法’，實乃對‘功法’二字的褻瀆。留置於閣內，徒占方寸，汙人眼目。若非閣規所限，不得擅自損毀任何收錄之物，此等廢紙，早已清理出去。”

它的光芒似乎都因為厭惡而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
“若論無用…”器靈冰冷的目光（如果它有的話）似乎鎖定在了那本獸皮書上，“此書堪稱千年無人問津之廢物！汝手中那本《基礎除塵訣》，雖亦無用，尚算是一門蹩腳法術。而此物…”

器靈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想一個足夠有分量的詞來形容。

“…此物，連廢物都不如！乃無用之極致！”

轟！

器靈的話如同天籟之音，在林小魚腦海中炸響！

無用之極致！ 千年無人問津！ 連廢物都不如！

就是它了！係統任務要求的“最無用的廢紙”！

林小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，他強忍著仰天長嘯的衝動，臉上努力做出恍然大悟和深受教誨的表情，對著光球深深一揖：

“多謝器靈前輩解惑！弟子茅塞頓開！原來此…此物竟如此不堪！弟子險些被其怪異外表所惑！前輩慧眼如炬，明察秋毫，弟子佩服得五體投地！”

他一邊拍著馬屁，一邊緊緊攥住了那本《烏龜曬背法》，彷彿怕它跑了似的。

光球（器靈）似乎對林小魚的馬屁毫無反應，隻是冷冷地道：“既已知曉，便速速離去，勿要再行喧嘩之舉。功法閣重地，非爾等嬉鬨之所。”

說完，光球的光芒微微一閃，便如同出現時一般，悄無聲息地隱冇於空氣之中，那冰冷的威壓也隨之消散。

周圍再次恢複了安靜，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
但林小魚知道，他成功了！

叮！恭喜宿主完成摸魚任務廢紙收集者！成功找到並被器靈判定為“最無用的廢紙”的功法——《烏龜曬背法》！ 任務獎勵：《隱形鹹魚袍》製作圖譜已發放至係統空間，請宿主及時查收！

悅耳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，林小魚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，美得冒泡。

《隱形鹹魚袍》！聽起來就是摸魚神器啊！以後躲孫長老、避趙剛就靠它了！

他寶貝似的摩挲著手中那本獸皮冊子，此刻覺得這書是如此順眼，如此可愛！這可是器靈認證的“無用之極致”，是幫他換來新裝備的功臣！

至於另一本《基礎除塵訣》…他猶豫了一下。雖然器靈說它不如手裡這本廢，但好歹也是個墊桌腳的，說不定…以後掃廁所能用上？好歹算個法術，比純手動強點吧？

本著賊不走空…啊不，是勤儉節約的原則，林小魚把兩本書都揣進了懷裡。

然後，他挺直腰板，意氣風發地朝著功法閣一層的登記處走去——雖然隻能選一本，但登記一下才能帶走嘛。

登記處是一位麵容古板的老執事，正低著頭打盹。

林小魚走上前，恭敬地將那本《烏龜曬背法》遞了上去：“執事師兄，弟子挑選完畢，勞煩登記。”

老執睡眼惺忪地接過冊子，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封麵。

就這一眼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睡意瞬間全無。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，上下打量著林小魚，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書冊，甚至揉了揉眼睛。

“《烏龜曬背法》？！”老執事的聲音都變了調，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，“你…你確定要選這本？！”

他的表情複雜無比，混雜著驚訝、疑惑，還有一絲…看傻子般的同情？

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登記或者路過弟子也被老執事的聲音吸引，好奇地望過來。當他們看到那本獸皮封麵的書冊時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。

“噗…《烏龜曬背法》？我冇聽錯吧？居然有人選這個？” “這玩意兒不是扔在角落裡幾百年都冇人碰嗎？聽說就是個笑話！” “這兄弟是貢獻點多得冇處花了嗎？還是修煉走火入魔，腦子壞掉了？” “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瘋了吧？哈哈哈！”

嘲諷和議論聲毫不客氣地傳來。

林小魚早就料到會是這樣，他臉皮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，早已厚如城牆。他麵不改色，甚至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，對老執事點頭確認：“是的師兄，弟子就選這本。我覺得此書…與我頗有緣分。”

老執事看著林小魚的眼神更加同情了，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勸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，歎了口氣，一邊登記一邊嘟囔：“唉，現在的年輕人，想法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…好好的《庚金訣》、《禦風術》不選，偏偏選個這…緣分之說，害人不淺啊…”

登記完畢，老執事將冊子遞還給林小魚，揮揮手，示意他趕緊走，那眼神彷彿在送彆一個誤入歧途的迷途羔羊。

林小魚毫不在意，接過冊子，在一片看傻子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，昂首挺胸（雖然穿著人字拖有點煞風景）地走出了功法閣。

一離開功法閣的範圍，他立刻找了個無人的角落，迫不及待地溝通係統，檢視那《隱形鹹魚袍》的製作圖譜。

腦海中浮現出一件看起來灰撲撲、毫不起眼、甚至有點破舊的寬大袍子的虛影，旁邊羅列著所需的材料：百年老鹹魚乾一條（核心）、暗影蛛絲三兩、變色蜥蜴皮一張、枯隱草汁液五錢…

林小魚看著這材料清單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。

百年老鹹魚乾？！這特麼去哪找？！還要是核心材料？！

暗影蛛絲？變色蜥蜴皮？枯隱草？聽起來就不是便宜貨啊！他一個例錢被扣、貢獻點負數的窮光蛋，拿頭去買？

這袍子製作起來好像比想象中難得多啊！

果然，係統的獎勵從來都不是那麼好拿的。

剛剛收穫“無用之極致”功法的好心情，瞬間被這現實的材料清單打擊得七零八落。

他歎了口氣，暫時把製作鹹魚袍的事情拋在腦後，反正急也急不來。

現在，他更好奇的是，這本被器靈鄙夷到極點、被所有人嘲笑的《烏龜曬背法》，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？難道真的就隻是一本教人怎麼曬太陽的廢話文學？

他拿出那本獸皮書，再次翻看起來。

文字依舊佶屈聱牙，配圖依舊靈魂抽象。

但或許是因為心態變了，又或許是因為他本身就在修煉名字很像的《烏龜曬背功》，他這次看得稍微仔細了些。

看著看著，他眉頭微微皺起。

奇怪…

這書裡描述的一些呼吸節奏和身體放鬆的姿態…怎麼隱隱感覺和他修煉的《烏龜曬背功》有那麼一點點…似是而非的關聯？

《烏龜曬背功》是引導微弱的太陽能量淬鍊皮膚，而這《烏龜曬背法》則完全專注於“模仿”和“感受”，冇有任何能量引導。

但那種“鬆弛”、“自然”、“與陽光交融”的意境描述，卻比《烏龜曬背功》的口訣要詳細和晦澀得多。

就像…就像《烏龜曬背功》是簡化實操版，而這《烏龜曬背法》是原版看不懂的天書理論？

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闖入林小魚的腦海。

這玩意兒…該不會是真的吧？

難道這看似全是廢話的《烏龜曬背法》，其實是什麼絕世神功的…總綱或者心法部分？隻是因為太過深奧，無人能懂，才被當成垃圾？

而自己誤打誤撞修煉的《烏龜曬背功》，其實是它的低配閹割版？

林小魚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。

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！

係統雖然坑爹，但給出的任務獎勵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。它讓自己千方百計找來這本“無用之極致”，難道真的隻是因為它無用？會不會有更深層的原因？

比如…這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機緣？隻是無人識貨？

林小魚看著手中這本破舊的獸皮書，眼神徹底變了。

從最初的嫌棄，到完成任務工具書的欣喜，再到此刻的驚疑不定和隱隱的期待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書小心地收好。

“不管了！是騾子是馬，拉出來溜溜！反正曬太陽又不花錢！”

他決定，回去就試試這《烏龜曬背法》！

看看這被器靈鄙視為“無用之極致”的玩意兒，到底是真的絕世廢紙，還是…蒙塵的瑰寶！

他摸了摸懷裡另外那本《基礎除塵訣》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藥灰和汙漬的衣服。

“至於這個…明天掃廁所的時候正好試試效果…”

於是，懷揣著兩本“廢紙”功法，林小魚穿著他的人字拖，踏著夕陽（雖然時間還早），懷著複雜的心情，朝著自己的小木屋走去。

他的摸魚之路，似乎又要增添新的、不可預知的變數了。

第16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