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她繼續收拾,在工作台的最下麵,發現了一個鎖著的紅漆木箱子。箱子上的鎖已經鏽了,她找了一把螺絲刀,撬開了鎖。

箱子打開的那一刻,陳唸的呼吸瞬間停了。

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上百盤磁帶,每一盤都用牛皮紙包著,上麵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日期和字,一筆一劃,寫得格外認真。

“1996年5月,念念出生,第一次哭”

“1997年3月,念念叫第一聲爸爸”

“1999年6月,念念第一次唱小星星,跑調了”

“2004年9月,念念上小學,拿了三好學生”

“2012年10月,念念初中歌唱比賽,一等獎”

“2015年12月,念念說要考音樂學院,要當歌手”

……

從她出生的那一刻,到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天,她人生裡每一個重要的、不重要的瞬間,都被陳敬山用磁帶,小心翼翼地記錄了下來。那些她早就忘記了的童年時光,那些她以為從來冇有人在意過的瞬間,都被他好好地珍藏著,藏在這個箱子裡,藏了三十年。

她顫抖著手,拿出最上麵的一盤磁帶,放進了旁邊那台修好的錄音機裡。按下播放鍵,錄音機的齒輪緩緩轉動,傳來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,然後,是她嬰兒時期的哭聲,響亮,清脆。緊接著,是陳敬山的聲音,年輕,溫柔,帶著抑製不住的喜悅,說:“念念,我的女兒,我是爸爸。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。”

她一盤一盤地放,聽著自己從咿咿呀呀學說話,到奶聲奶氣地唱歌,到揹著書包和他說“爸爸我去上學了”,到青春期叛逆地和他吵架,摔門而去。她的聲音,從稚嫩到清亮,從青澀到叛逆,貫穿了整個成長的時光。

而磁帶裡,陳敬山的聲音,卻一年比一年模糊,一年比一年低沉。越往後,他的話越少,很多磁帶裡,隻有她的聲音,他的聲音,幾乎聽不到了。她知道,那時候,他的聽力已經越來越差,他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,所以他說話的時候,控製不了音量,越來越小,越來越輕。

放到最後,她翻到了箱子最底下的一盤磁帶。這盤磁帶的外殼很新,和其他的舊磁帶格格不入,標簽上寫著:“給念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