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機油和磁粉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,瞬間把她拉回了十年前。鋪子裡還是老樣子,工作台、架子、一摞摞的磁帶和舊機器,和她離開的時候,幾乎一模一樣。隻是裡間的床上,鋪著白布,白佈下麵,是那個她恨了十年的男人。
派出所的民警和社區的工作人員還在,和她說了一下情況。陳敬山是昨天晚上被鄰居發現的,鄰居早上起來,發現鋪子的門一直冇開,覺得不對勁,推門進去,才發現他趴在工作台上,人已經涼了。醫生過來檢查,說是突發心梗,走的時候很安詳,冇有受什麼罪。
“你父親走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一盤磁帶,我們給你放在桌子上了。”民警指著工作台,和她說。
陳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,工作台上,放著一盤用牛皮紙包得好好的磁帶,旁邊,是她當年摔碎的那台錄音機,已經被修好了,擦得乾乾淨淨,放在桌子的正中央。
處理後事的那幾天,陳念一直很平靜。聯絡殯儀館,給父親穿壽衣,接待前來弔唁的鄰居,她都做得井井有條,冇有掉一滴眼淚。鄰居們都在背後議論,說這姑娘心硬,父親走了,連一滴眼淚都不掉。隻有陳念自己知道,她的心裡像被挖空了一塊,冷風呼呼地往裡灌,疼得她連呼吸都費勁,隻是哭不出來。
直到出殯的那天,把陳敬山的骨灰下葬之後,她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鋪子,鎖上門,整個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,那股憋了很久的情緒,才終於決堤。
她跪在地上,抱著那台修好的錄音機,哭得撕心裂肺,像個迷路的孩子。她恨了十年的人,不在了。她這輩子,再也冇有機會,和他說一句對不起,再也冇有機會,問他一句,當年到底是為什麼。
哭了很久,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,她才慢慢爬起來,開始收拾陳敬山的遺物。她想看看,這個她恨了十年的男人,這十年裡,到底是怎麼過的,到底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工作台的抽屜裡,放著厚厚的一遝病曆。最上麵的一本,是陳敬山的,她翻開,第一頁的日期,是1995年,也就是她出生的前一年。
病曆上寫得清清楚楚:陳敬山,男,28歲,確診遺